第二百九十二章 虚实不如秦王才 (第2/2页)
安延收回了目光,说道:“昨日一战,到底还是叫高延霸走脱了!”
秦武通双目圆睁,忿忿然说道:“参军,清晨接报,知汉贼撤退时,末将是真想追上去,把秦琼这狗贼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昨日未克全胜,皆末将之过,若非末将不慎,被秦琼击伤,给了这狗贼可趁之机,何至於参军的计谋未能得用,让汉贼从容遁去!”说着,他攥紧左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却像浑然不觉痛楚。
杜如晦微微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道:“昨日高延霸虽败,退守有序,足见其众之精,兼有秦琼这等万人敌,则今日他撤走,若我军贸然穷追,恐遭其反噬。”
崔善福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参军今战,先以病讯懈其心,再以佯弱诱其攻,复以精骑冲其阵脚,虽未竟全功,终已挫其锋锐。高延霸素自负悍勇,今日却步步落入明公彀中。以仆观之,不仅高延霸经此一败,锐气已折,再难复昔日之狂,且以此战,足亦可震动汉贼军心!”
却这崔善福,倒非新投李世民,他虽出身清河崔氏,他的父亲崔至仁於故隋时,曾任长安县令,其后任官,也一直都是在关中之地,故他实际上是在关中长大的。李渊入长安后,他便从他父亲一同投了李唐。他虽年轻,今年也才只十六岁,一则名门子弟,二则他本人自幼聪明好学,博览群书,尤擅军阵之法,——他十二岁时,尝从其兄入蜀,途经诸葛亮八卦阵,一目了然,震惊众人,因便在今年年初,就被李世民召入秦王府,授以了库真之职。
库真,如前所述,即侍卫。诸王、重要大臣都可以设此职。这个职务,通常是贵族家年轻子弟的入门之阶。但崔善福的这个库真,却与寻常库真不同。李世民与他一见,便一见如故,待之甚厚。随后,一些军机密议,亦常许其旁听。崔善福时有高明之见。
因是,这次杜如晦领兵来救襄乐,李世民知杜如晦虽有“断事”之才,谋略或有不足,却少一个能临阵出奇、察微知著的副手,便不以崔善福年少,特意将他拨来相助。
却这些,也不必多说。
只说听了崔善福说话,杜如晦看了他一眼,抚须而笑,却是不肯居功,说道:“诱高延霸之诸谋,亦有君参佐之功。”顿了顿,环顾秦武通等将,声音里透出几分肃然,又说道,“况则古人云之,‘运筹帷幄、决胜疆场’。若只有帷幄之谋,无疆场之勇,亦难成事。故今日能挫高延霸之锋,亦并多赖公等临阵用命,冒矢石、蹈白刃也。”
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望楼边的大纛上。
“李”字大旗已经降下,换回了他的“杜”字旗。
望着这面旗帜,杜如晦嘿然稍顷,抚摸着胡须,接着又说了一句:“且又公等适才所言甚是,此战究竟是未能竟全功!高延霸虽退,主力未损。方今关中形势危急,一场小胜而已,何敢言功,不足为恃。”喟叹说道,“诸公,临战方知比之秦王殿下,我等之远不如也!殿下之谋,如天罗地网,疏而不漏,用兵则正奇相济,真天生之英才也;我等之策,不过补苴罅漏,聊胜於无耳。此战若真是秦王殿下亲临,高延霸的人头,早已悬在营门之上了!”
众人多是跟从李世民征战已久的秦王府旧人,闻言,皆深以为然。
尔朱义琛开口说道:“参军所言固是,我等萤火之光,岂敢与秦王殿下之日月争辉?不过,下吏陋见,昨日一战,我军虽未能全歼高延霸,但解襄乐之围的目的已然达成。高延霸今既已败逃向子午山,我军下一步,是否便按此前方略,固守襄乐,北联华池,以候秦王主力?”
杜如晦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传我将令,全军进驻襄乐,加固城防,多备守具。另遣快马往临真报捷,请秦王示下。”
众人齐声应诺。
……
临真。
城外唐军大营。
夜已深沉,中军帐中却灯火犹明。
李世民坐在案后,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军报,凝重的眉宇稍有放松。
“杜如晦已入襄乐。”他将手中的军报轻轻放在案上,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的神色松弛了几分,“如此一来,我主力西进弘化、南下北地的门户便开了。”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悬挂在壁上的大幅舆图前,目光从临真一路扫向西边的弘化,继而又从弘化折向东南,最终定格在北地郡的位置。自决定撤向陇西以今,多日布局,终见成效。
当初分兵两路,一路由杜如晦打着他的旗号西进弘化,一路由他亲自率玄甲精骑东向上郡。东进上郡是虚,西进弘化是实。但虚实之间,又暗藏了一层虚实,——他料定李善道必会识破上郡一路是佯攻,也必会将精兵调往西线堵截杜如晦,因此他就将他的玄甲精骑大部,连带他的秦王大纛,都给了杜如晦。这一计环环相扣,虚实莫辨。
也由是,令高延霸直到最后,也不知道对面究竟是谁。
他转过身来,顾看帐中起身的诸将,目光深沉而清明,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之力。
“传令,全军准备西撤。经华池,开赴北地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