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天下震动(一更) (第1/2页)
同一时间,京西大营,中军帐内。
烛火摇曳,将帐中诸人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梁寂一袭玄黑院袍,负手立於帐侧,目光穿透帐壁,落向东南方向。
那里,天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皇极镇世大阵的淡金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季天工则坐於长案之侧,手中端着一盏茶,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眸子精光熠熠,在静静等候。
就在不久前,他们皆清晰感应到神狱六层深处传出御道级,乃至造化级的恐怖道韵,直至一刻多前才渐渐平息。
二人皆是活了一两百年、见多识广之辈,心思何等通透,既知沈天便是神劫主,稍加推演,便知下方发生了何等情况,为此忧心不已,担心沈天就此陨落。
不过刚才,皇极镇世大阵内部剧烈震荡,又有御道级的道韵散逸出来其中之一,分明是沈天的大日纯阳与青帝凋天劫,这又让他们燃起希望!
便在此时,一道赤金流光自帐外疾掠而入,稳稳落在帅案之上。
那是一只翼展三尺的三足金乌,通体赤金,羽翼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
沈八达擡手虚引,感知着金乌带来的意念。
那金乌传递完信息,随即身躯虚化,化作点点金红星屑,消散於无形。
而此时帐中梁寂、季天工齐齐看向沈八达,其余几位幕僚将佐也纷纷侧目。
沈八达的神色,则由平静转为凝重,又从凝重转为难以抑制的波澜,里面有震惊,有欣喜,有欣慰,还有释然。
「正如诸位所料,万妖元皇已洞察天儿身份,池率十神王追杀白帝帝鲲至敕神宫後,意图顺势将天儿诛灭。」
他语声一顿:「不过天儿在敕神宫,胜了,还拿到了太初镇界图与日冕神轮,正位元始魔主。」四字落下,帐中骤然一静。
梁寂的瞳孔微微收缩,圆润的面容上满布惊容。
他死死盯着沈八达:「果真胜了?万妖元皇纠合十尊神王,又有白帝、帝鲲在场一一殿下以一敌十三,居然胜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难以置信。
他看到那只大日金乌,就知镇北侯安然无恙,却万万不敢想,沈天还拿到这两件神器。
季天工也霍然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虎目圆睁如铜铃。
「殿下一一他真的赢了?」季天工的声音沙哑:「不但全身而退,还在万妖元皇与十位神王的围攻之下,夺得了太初镇界图与日冕神轮?」
沈八达微微颔首,神色笃定:「二位刚才应该有感应,京城内的元力冲击,是天儿闯入皇城,强夺造化天元!」
梁寂与季天工对视一眼。
帐中的烛火微微跳动,在二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梁寂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绪一畅,精神大为放松。
自第九纪元末的消息传出,他便一直在忧心人族的未来一一巫族、翼人族、神眼族,那些曾经称雄一时的族裔,在纪元终结之後皆被埋入神狱,沦为妖魔之属,永世不见天光。
他本以为,人族也将步其後尘,在劫难逃。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或许还有希望。
季天工同样心潮澎湃。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兴衰荣辱,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强烈的感觉一他们人族的气运,仍大有可为!
那位以一人之力撼诸神王的年轻人,或许真能力挽狂澜,为人族争得一线生机。
「好!」季天工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
那紫檀木的长案终於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他浑不在意,只觉胸中块垒尽去,「好一个沈傲!好一个丹邪!」
梁寂亦重重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沈八达立于帅案之後,面色依旧平静,可他的眼眸深处,却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
城东大营,中军帐内。
姬紫阳端坐于帅案之後,一袭玄黑王袍,发束金冠,面色平静如水。他手中握着一卷兵书,正凝神细览,帐中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便在此时,一道赤金流光自帐外疾掠而入,稳稳落在帅案之上。
那是一只三足金乌。
姬紫阳凝神感应後,金乌随即化作点点金红星屑消散。
姬紫阳的胸膛里,随即翻涌起剧烈波澜,难以抑制。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双手手指收紧。
片刻之後,他又笑了。
那笑声起初低沉,几不可闻,转瞬间便化作畅快淋漓的大笑,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
笑声里有振奋,有欣喜,有释然,有压抑多年的怨气终於释放的癫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
「他果然是沈傲。」
姬紫阳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起身负手,行至帐门,擡眸望向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丹邪沈傲一一那个在神药山被屠千秋率军围杀,被世人以为早已陨落的天下第一邪修,居然没死。他不但未死,还以沈天之身蛰伏数年,娶了他的女儿,默默经营,积蓄力量,直至今日一飞冲天。「好一个丹邪!」
帐中一侧,神海战王正盘膝坐於一张软榻之上。
他自昨日开始,便一直坐镇於此,帮助姬紫阳对抗天京城中的强者。
此刻他睁开眼,神色期待地看着姬紫阳:「殿下?刚才是镇北侯的罡力金乌,应是喜讯?」姬紫阳转过身看向他:「是喜讯!沈天无恙,且已正位神狱至尊,万魔之主,取得太初镇界图与日冕神轮。」
神海战王接神色骤变,瞳孔里满是震惊一从他不久前感应到的道韵来看,此战搞不好是万妖元皇与十神王联手围攻沈天,居然未能拿下?
此人还夺得了太初镇界图与日冕神轮?更证就元魔至尊,位格等同帝君?
他的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自己站队沈天,已是孤注一掷的豪赌,成败难料。
刚才他感应神狱动荡,更是後悔到心里滴血。
自己怎麽被猪油蒙了心?被那神品阶位诱惑,迷了眼,做出这种蠢事。
自第四纪元以来,那些与万妖神庭,与先天神族对抗的种族,哪个能有好结果?
此刻他却万分庆幸,自己赌对了一不但对了,而且是天大的对字!
人族气运,竞然未如他预判的那样走向衰绝。
这位丹邪殿下,就在最後几年时间力挽狂澜,为人族争得一线生机。
皇金城外三千里。一座无名荒山之巅,玄风战王负手而立。
他自天京退走後,便一路西行,至此驻足。他既不敢入京助天子平叛,也不想倒向神鼎学阀,只想冷眼旁观,等待时局明朗再做决断。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擡眸望向天京方向,望着那片被淡金光幕笼罩的城池,望着城外那十四道冲天的血色光柱,望着那四百余万围城大军的连绵营帐。
玄风战王的眉头微微蹙着。
便在此时,一道赤金流光自天际疾掠而来。那是一只赤焰灵隼,通体赤金,翼展三尺,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灼目的光痕。它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玄风战王肩头,爪上绑着一枚细小的信筒。
玄风战王取下信筒,展开信笺,一目十行扫过。他的面色骤然一变,又缓缓恢复平静,只将信笺收入袖中,久久不语。
那位面临这等绝境,居然胜了?
他想起天意崖之战,想起沈天孤身闯入皇京、斩杀嗣帝於万军之中的胆魄;想起那日沈天以一人之力,硬撼相繇与九婴两尊神王,逼得池们铩羽而归的霸道;想起那些战王、大宗师、掌教纷纷倒向神鼎学阀时,眼中燃烧的希望与决绝。
他原以为,那些人不过是孤注一掷,在纪元终结前做最後的挣紮,且鲁莽盲目,或将把人族推到万劫不复之境。
可现在看来,错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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