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立春 (第1/2页)
开泰二十四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会宁城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场喜事。
天还没亮，萧惊澜就被一群女真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斡鲁补的媳妇带着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地给她梳头、上妆、穿衣。萧惊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任由她们摆布。
“这胭脂是京城带来的吧？真好看！”
“这嫁衣是谁绣的？手艺真好！”
“这簪子是阿骨打大人送的，听说还是当年萧姑姑留下的……”
萧惊澜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嘴角浮起笑意。
今天，是她和按出虎成亲的日子。
按规矩，女真人成亲要在黄昏举行仪式。但萧惊澜是渤海人，阿骨打说，那就按汉人的规矩来——辰时迎亲，午时拜堂，黄昏宴客，全天的热闹。
辰时，迎亲的队伍到了。
按出虎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穿着大红喜袍，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身后跟着斡鲁补、挞不野、习不失等一众年轻首领，个个喜气洋洋。
萧惊澜被扶上花轿——其实不是轿子，是一顶装饰得花花绿绿的雪橇，由四匹马拉着的雪橇。女真人没有轿子，但阿骨打说，不能委屈了澜儿，就让人连夜赶制了这顶“雪橇花轿”。
队伍绕着会宁城走了一圈，沿途百姓夹道欢呼。孩子们追着花轿跑，边跑边喊：“新娘子！新娘子！”
萧惊澜坐在花轿里，隔着帘子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暖流。
午时，队伍抵达阿骨打的府邸。
拜堂的仪式是混搭的——按女真人的规矩，要先拜天地，再拜祖先，再拜父母。但按出虎的父母都不在了，所以拜的是阿骨打，拜的是那棵“萧姑姑树”的方向。
萧惊澜跪在蒲团上，朝着南方磕了三个头。
“祖母，”她在心里默默念道，“孙女成亲了。您看到了吗？”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黄昏，宴席正式开始。
阿骨打的府邸里摆了上百桌酒席，五部百姓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烤全羊、炖鹿肉、清蒸江鱼，流水价地端上来。酒是一坛一坛地开，喝了一坛又一坛。
按出虎被灌得满脸通红，却还傻笑着，拉着萧惊澜的手不放。
“澜儿，”他醉醺醺道，“你真好看。”
萧惊澜看着他那个傻样，忍不住笑了。
“你醉了。”她道。
按出虎摇头：“没醉。我清醒得很。”
他忽然站起身，大声道：“诸位！听我说！”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按出虎指着萧惊澜，郑重道：“她，是我媳妇。我按出虎，这辈子只娶她一个，只对她一个好。谁要欺负她，先问问我这把刀！”
他拔出腰间那把萧惊澜送的小刀，高高举起。
众人愣了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斡鲁补拍着桌子大喊：“好小子！有种！”
挞不野跟着起哄：“说得好！敬你们一杯！”
习不失带头唱起了女真人的歌谣，粗犷豪放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
萧惊澜站在按出虎身边，看着他，看着这个黑黑的、咋咋呼呼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红。
“傻子。”她轻声道。
按出虎转头看她，咧嘴笑了。
那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夜深了，宴席散了。
按出虎牵着萧惊澜的手，走进他们的新房。
新房就在望京亭不远处，推开窗就能看见那棵“萧姑姑树”和那棵“望京树”。屋里燃着红烛，贴着红纸，暖意融融。
按出虎关上门，转身看着萧惊澜。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们的脸。
按出虎忽然跪了下来。
“澜儿，”他仰头看着她，眼中含泪，“我按出虎对天发誓，这辈子一定对你好。若有半点不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萧惊澜也跪了下来，与他相对。
“按出虎，”她轻声道，“我信你。”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都哭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两棵树上。
“萧姑姑树”和“望京树”静静地立着，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像两个守护神，守护着这对新人。
三月初五，按出虎带萧惊澜去祭拜父母。
父母的坟在城外的山坡上，面对混同江，背靠青山。坟前立着两块石碑，一男一女，是女真人的样式。
按出虎跪在坟前，点燃香烛，摆上供品。
“阿玛，额娘，”他磕了三个头，“儿子成亲了。这是儿媳妇，叫萧惊澜。她是萧姑姑的孙女，是个好姑娘。你们在天上，保佑我们。”
萧惊澜也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阿玛，额娘，”她轻声道，“媳妇会好好照顾按出虎的。你们放心。”
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在回应。
三月初十，萧惊澜收到太子的信。
信是从京城寄来的，厚厚一叠：
“澜儿妹妹，见字如面。
听说你成亲了，父皇和我都高兴坏了。父皇说，这是萧姑姑在天之灵保佑，让你和按出虎那小子白头偕老。
我让人准备了一份贺礼，已经在路上了。有京城最好的绸缎，有父皇赐的玉如意，还有我亲自挑的一套茶具。你收到后，替我告诉按出虎，要好好待你，不然我饶不了他。
澜儿妹妹，京城一切都好，就是少了你。太傅院那两棵树又长高了，你种的那棵小桃树也活了，今年应该能开花吧。张尚书身体好多了，萧将军还是天天练兵。他们都想你。
等有空了，我再去看你。
太子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眼眶又红了。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京城的一切。
那两棵“萧姑姑树”，那棵小桃树，太傅院的几间屋子，御河两岸的柳树，还有那个站在城门口送她的身影。
“澜儿。”按出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惊澜睁开眼，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野花。
“给你的。”他走过来，把花递给她，“山上开的，第一茬。”
萧惊澜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清香幽幽，沁人心脾。
她看着按出虎，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涌起暖流。
“按出虎，”她轻声道，“谢谢你。”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什么。你是我的媳妇，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萧惊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春风拂过，那两棵树的枝条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一声叹息。
又像是一句祝福。
【历史信息注脚】
上巳节：农历三月初三，古代重要节日，也是婚嫁吉日。
女真婚俗：基于女真族婚俗的文学创作，融合汉人礼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