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魏公子殉城 (第1/2页)
大梁水淹三月,泽国围城,岁月沉滞如死水。
持续三月的浸泡冲刷,终究磨穿了百年雄城的根基。城南一段老旧城墙,本是全城最薄弱的隘口,连日被浊浪日夜侵蚀、水压反复碾压,终于在一个沉寂的午后,轰然塌下数丈豁口。
砖石崩碎、泥沙坍落,浑浊积水顺着缺口肆意流通,内外泽水混为一体。这座苦苦支撑三月的魏国都城,最后的城防屏障,彻底破了。
中军大帐之内,帐幔垂落,风息寂静。
白起端坐帅案之后,一身黑甲未卸,只是肩背微微松弛,不见往日治军的凌厉锋芒。
近月以来,旧疾悄然复发。白日坐镇营中、调度诸事尚可强撑无碍,每至深夜入眠,陈年咳喘便缠骨而来,一声声闷在胸腔,绵长难止,耗得人精气神日渐衰败。他心知躯体亏虚,却从未对旁人言语半分,只默默压下不适,稳守全局。
帐外脚步急促,一员亲将掀帘而入,神色振奋又急切,抱拳沉声请令:
“君上!南城城墙崩塌丈余,城中水道尽通,魏军再无屏障!此刻军心大乱、民力溃散,正是破城良机,请武安君下令,全军入城!”
帐中一片肃然。
破城在即,灭魏收官只在旦夕,帐内诸将尽皆目光炽热,只待主帅一声攻坚号令。
可白起缓缓抬眼,眼底无半分进取战意,只剩一片历经百战的沉静淡漠。
他轻轻抬手,语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必攻城。”
一语落下,帐内诸将尽皆愕然。
白起微微前倾身躯,压下喉间一丝痒意,缓缓道出缘由。
“魏之野战精锐,早已尽丧郊原。如今城中只剩残兵流民、老弱妇孺,无甲无械、无战无心。我大军若趁乱入城,刀兵无眼,必伤及数十万无辜百姓。”
“水淹困城,为的是灭魏社稷、定大秦疆土,不是屠戮苍生。大势已定,无需再添杀伐。”
随即,他接连两道军令,清晰传下。
第一道,严令全军:大梁城内残兵,但凡弃械出降、不做抵抗者,一概不杀、悉数安抚,不许士卒私自欺凌、劫掠。
第二道,令军中文吏伙夫,于城外干燥高地、渠口平岗之上,搭设粥棚,熬煮米粥。凡出城逃难、浮水求生的大梁百姓,无论老幼贫富,尽数施粥赈济,予以生路。
军令传遍秦营,黑甲铁骑肃然遵令。
关外杀伐散尽,大秦铁军,在绝境孤城之外,收起了百战刀锋。
泽国大梁,自此生出一线温柔生机。
大水漫城三月,城中早已是人间炼狱。
城头高地早已人满为患,粮草彻底断绝,饥寒、湿寒、疫病轮番肆虐。无数百姓熬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眼见南城城墙崩塌,有了一线出逃缺口,再也顾不得家国桎梏、城池礼法。
濒死求生,是世人唯一的执念。
破败街巷的积水之中,无数百姓扶着碎裂门板、浮木残骸,扶老携幼,顺着坍塌的城墙豁口,缓缓漂出围困全城的万顷浊浪。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人人面色惨白,步履虚浮,皆是被绝境磨折的可怜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