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集:誓言 (第1/2页)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三卷《抗争》第三章:利剑
第138集:誓言
蔡大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他把纸放在桌上,站在向德宏面前,手垂在两侧,站得很直。
“大人,我写完了。郑永和的事,我写进去了。从怎么来的,到怎么走的,每一个细节都写了。”
向德宏拿起那叠纸,翻了几页。纸上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看到了郑永和的名字,看到了“战死于福州码头”几个字。那几个字在纸上,黑黑的,很重。他把纸放下,看着蔡大鼎。
“写得好。继续写。写到写不动为止。写不动了,让别人接着写。”
蔡大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笃,笃,笃。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看着闽江口的方向。那艘黑船还停在江心,船头的灯已经灭了,可他知道,那盏灯还会亮。它会在天黑的时候亮起来,在天亮的时候灭掉。每天都在。就像他的这盏灯。
他把灯点着了。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灯亮了,光很暗,可它亮着。
他转过身,看着林义。
“林义,明天你去一趟泉州。把陈铁生换回来。让他在福州待一段时间,把第一小队的实战经验带过去。你留在泉州,盯着第二小队的训练。告诉他们,我们的敌人不是木头桩子,是活人。活人会跑会躲会反击。练的时候,要把木桩当成活人。砍的时候,要把活人当成木桩。”
林义抱拳。“是。”
郑永和死后的第二十一天,向德宏又去了墓地。
天很冷,风很大。他一个人去的,没有叫任何人。他不想让人跟着。有些话,只能一个人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腿不疼了,膝盖不肿了,可他的背驼了,肩膀塌了,拐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笃。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一个人。以前是来买地,后来是来看坟,再后来是来送人。这一次,他是来立誓的。
他走到郑永和的坟前,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牌。木牌上的字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了,墨迹淡了,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可他还认得。每一个笔画都认得。那是蔡大鼎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看了很久。
“琉球郑永和之墓。”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份名单,展开。风吹过来,纸角卷起,沙沙响,他用手按住。郑永和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圈,圈画得很圆,圆得像一个**。圈外面还有一个小点,是蔡大鼎加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他看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
他蹲下来,把名单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地描着郑永和的名字。笔画很细,纸很薄,他不敢用力,怕戳破了。他描了一遍又一遍。
“郑永和,你走了。可你没有白走。你的名字在我怀里,在蔡大鼎的《琉球录》里。有人记得你,你就没有死。你在你的名字里活着,在琉球人的诗里活着,在这块石碑上活着。一百年后,还会有人来看你。”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他没有动,就那样蹲着,像一块石头。
“我答应你。只要还有一个琉球人活着,就要坚决抗争到底。你死了,我来。我死了,还有林义。林义死了,还有毛允良。毛允良死了,还有蔡锡书。蔡锡书死了,还有那些还没来的人。人还没来,可他们会来。他们来了,灯就不会灭。灯不会灭,人就不会散,国就不算亡。”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纸贴着他的心口,凉凉的,可他觉得那是郑永和的手在摸他。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在坟头。石头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荒地里响着,笃,笃,笃。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郑永和不用他回头也能看见他。他走了很远,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可他知道,郑永和听见了。
回到会馆,林义站在门口等他。林义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口挽着,露出黝黑的小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在问。
“大人,您去哪儿了?”
“去看看郑永和。”
林义没有说话,跟着他走进后堂。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一重一轻,像两个人的心跳。
向德宏坐在桌前,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铺在桌上。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了,一张纸写不下了,两张,三张。每一张纸都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盏灯,每一盏灯都亮着。他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移动,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摸到郑永和的名字,停了一下。
“林义,你说,我们能赢吗?”
林义在他对面坐下。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刀鞘上的漆已经磨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摸着,从刀柄摸到刀尖,从刀尖摸回刀柄。
“赢不了,也不会输。他们打不倒我们,我们就站着。站着,就不会输。站到他们打不动,站到他们自己走。走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下一个走了,还有下下一个。站到最后一个日本人离开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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