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秦岭烽烟 (第2/2页)
“准备近战!”
他拔出腰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寒光。身边的士兵也纷纷抽出兵器,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十步。
五步——
“杀!”
魏军撞上了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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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州府书房**
第五封求援战报放在书案上。
颜无双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污浸染,看不清内容。但核心信息很清楚:傥骆道隘口失守,守军三百人全部战死,魏军占领隘口后,正在向纵深推进。
她放下竹简,揉了揉太阳穴。
书房里点着三盏油灯,但光线依然昏暗。窗外已经全黑,现在是子时,但汉中城没有往日的宁静——能听见远处街道上急促的马蹄声,那是传令兵在来回奔波;能听见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但梆子声里夹杂着隐约的哭喊,不知是哪家收到了阵亡通知。
空气中有焦糊的味道。
那是从城东传来的——天工院的工坊在连夜赶制箭矢和震天雷,炉火彻夜不熄。
“主公。”
诸葛元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的战报。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眼圈发黑,显然也是几天没睡好了。
“南线消息。”她将战报递过来。
颜无双展开。
战报是伯符从沅陵发来的,用密文写成,诸葛元元已经翻译好了:
“吴军水师千艘战船已过作唐,陆路兵马八万集结于零陵城外。清舟御驾位于旗舰‘龙骧’号,每日推进三十里,沿途焚毁烽燧,屠杀斥候。我军依预定策略节节抵抗,已挫其三次登陆企图,但伤亡已达两千。箭矢消耗过半,急需补充。伯符谨报。”
颜无双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长江之上,千艘战船铺满江面,帆樯如林。清舟站在旗舰船头,看着两岸烽烟。伯符率领的益州水军像一群蚂蚁,在巨兽面前艰难地周旋。
“箭矢……”她喃喃道。
“天工院已经在全力生产。”诸葛元元说,“但原料不够。秦岭战线消耗太大,昨天一天就射出了十万支箭。铁矿、木料、羽毛……所有物资都在告急。”
“豪强们捐献的物资呢?”
“只到了三成。”诸葛元元的语气里带着冷意,“张裕、李雍那些人,嘴上说得漂亮,实际运送时各种拖延。有些车队‘意外’翻车,有些仓库‘不慎’失火。”
颜无双的手指收紧,竹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知道会这样。
那些士族豪强,从来就不是真心支持她。他们只是在观望——如果益州军能顶住魏军进攻,他们自然会继续效忠;如果顶不住,他们就会第一时间打开城门,迎接新主子。
“告诉小太博。”颜无双睁开眼睛,目光冷冽,“让他再去催。如果明天日落前,承诺的物资还不到一半,我就派兵去‘帮忙’运输。”
“是。”
诸葛元元记下,又拿出一卷竹简:“还有这个。看着办将军从养伤处发来的建议。”
颜无双接过。
看着办虽然不能亲临前线,但通过战报分析,给出了详细的战术建议。他在竹简上画了示意图,指出秦岭防线最薄弱的几个点——都是地势相对平缓,容易被集中突破的地方。
“他建议从五丈原抽调一千预备队,增援斜谷。”诸葛元元说,“斜谷守军只有八百人,但魏军在那里的攻势越来越猛。今天一天,斜谷已经击退了七波进攻,伤亡过半。”
颜无双看着地图。
斜谷在五丈原东侧八十里,是通往汉中的另一条要道。如果斜谷失守,魏军就能绕过五丈原,从侧翼威胁汉中。
但五丈原的压力同样巨大。
“五丈原还能撑多久?”她问。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诸葛元元计算了一下,“箭矢还能支撑三天,震天雷还能支撑两天。但如果魏军继续这种不计伤亡的猛攻,士兵的体力最多再撑五天。”
五天。
颜无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从五丈原到斜谷,快马需要半天。抽调一千人,五丈原的防御会出现缺口,但如果斜谷失守,整个防线都会崩溃。
“传令。”她终于开口,“从五丈原抽调八百人,连夜驰援斜谷。告诉五丈原守将,收缩防线,放弃最外围的两个箭楼,集中兵力守住核心隘口。”
“八百人会不会太少?”
“只能这么多。”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五丈原不能垮。如果五丈原垮了,就算斜谷守住也没用。”
诸葛元元沉默片刻,点头:“我这就去传令。”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颜无双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汉中城的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实行宵禁后,只有官署和军营还亮着灯。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光带,在夜色中微微摇曳。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缓慢,沉重,像战鼓在胸腔里敲响。
二十万魏军。
二十万吴军。
四十万大军从两个方向压过来,像两座大山。而她手里,只有不到五万正规军,加上各地征调的民夫,勉强凑到八万。
八万对四十万。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但——
颜无双抬起头,看向秦岭方向。
夜色中,群山只剩下黑色的轮廓,像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但在那黑暗之中,她能想象出火光——箭楼燃烧的火光,震天雷爆炸的火光,士兵举着的火把的光。
那些光很微弱,在无尽的黑暗里,像风中残烛。
但它们在燃烧。
只要还在燃烧,就没有输。
她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摊开一张新的绢布,提起笔,开始书写。笔尖在绢布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在给伯符回信,给看着办回信,给前线每一个还在坚守的将领回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守住。”
“我会想办法。”
“益州不会亡。”
写到最后一句时,笔尖顿了一下。墨汁在绢布上晕开一个小点,像一滴血。
她放下笔,吹干墨迹,将绢布卷起来,用红丝带捆好。
然后拿起下一封战报。
下一封。
再下一封。
油灯里的油渐渐烧干,灯芯发出噼啪的爆响,光线越来越暗。但颜无双没有喊人添油,就着最后一点光,继续阅读,继续书写。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战争,才刚刚进入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