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它饿了,但牙口不够好 (第2/2页)
那棵‘不死树’。”
袁天罡顿了顿,
“它是真天道陨落时留下的一滴‘心头血’所化。
贫道推不出更多了——天机太乱,龟甲已经裂成八瓣。
但这一条,贫道拿命担保。
摧毁不死树,或许能唤醒真天道。
或许——贫道只算出‘或许’。”
苏无为闭上眼睛,把昆仑、不死国、不死树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昆仑山在西域以西,离朔州何止万里。
不死国——黑衣国师就是不死国的人。
那棵不死树是他力量的根源。
摧毁不死树,等于抄了他的老巢。
但现在他连朔州城都出不去。
城外两万突厥铁骑还没退,尸骨沟还在往外冒煞气,城墙上的火油只剩四成,符水只剩一桶半。
他连活过明天都成问题,谈什么去昆仑山摧毁不死树。
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不是死路。
是一条远得腿都走不到、但至少看得见尽头的路。
他睁开眼睛:
“明白了。
你那边呢?”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
“贫道刚才用血符强行推演,经脉断了三成。
孙思邈已到观星台,正在施针。
昭月守了四天四夜,手指画符画得露了骨。
但不用担心这边——长安今日守住了。
朔州的事,只能靠你自己。”
苏无为没再说。
他靠在城楼墙上,看着城墙上正在收殓尸体的士卒。
三十七个活死人被担架抬进伤兵营,阿沅一个一个翻开他们的眼皮检查瞳孔。
她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稳,但翻到第七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是个很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阿沅把他的眼皮合上,轻轻按了按他的眼眶,确认他还有呼吸,然后转向下一个。
她没有哭——但从她转身的动作里,苏无为看见她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三息才松开。
城下,突厥大营。
号角声重新响起来。
不是冲锋号,是集结号——低沉悠长的调子,在戈壁滩的风里传得极远。
突厥人在收编残兵,重整阵列。
那只血色眼睛的出现把突厥人也吓得不轻,苏无为从望远镜里看见,有一些营帐外的战马到现在还在惊蹶。
阿史那社尔的帅旗附近簇拥着一圈萨满,正在烧什么东西往天上洒,大概是以为刚才的天象是长生天发怒。
但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看到了城墙上往下抬活死人的担架。
守军的伤亡,突厥人看在眼里。
阿史那社尔重新跨上战马,挥鞭指着朔州城墙。
“草原的勇士们!
那红光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那是长生天在降罚这座城!
长生天在帮我们!
朔州守军已经伤了一半,明日卯时全力攻城,破城之后,抢三天!”
城外响起一阵闷雷般的应和声。
弯刀敲打盾牌,马蹄刨着沙土,突厥人的士气在恐慌之后反弹得更高。
他们以为天上的异象是长生天在帮他们,以为方才那道血光是天降灾星。
他们不知道那只眼睛如果真的睁开眼睛多待一盏茶,方圆几十里内的活物一个都跑不掉。
他们不懂假天道。
他们只是在用恐惧下饭。
苏无为放下望远镜。
李淳风从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记载地底敲击规律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尸骨沟的煞气还在往城墙根渗。
那些黑袍人今天没走——他们在等。
等明日卯时,突厥主力压上来,地下的煞气和地上的铁骑一起冲城。”
张公谨从瓮城方向大步走来,盔甲上又多了一道新疤,护心镜上那道旧箭痕旁边添了一道横刀砍出的浅槽。
他走到苏无为面前,停下,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然后他说了四个字。
“能不能守住。”
不是疑问句。
不是反问句。
是一个需要答案、但没人有答案的问题。
苏无为看着城墙上一排一排整装待发的守军,看着缠着绷带擦弩机的弩手,看着正在垛口下码放最后一批希腊火罐的火头军,看着蹲在城楼角落里还在用算筹核算抛物线的王孝通,看着左臂缠满绷带、右手还在磨刀的裴惊澜。
最后他转回来,回答了张公谨。
“能。”
这一个字,他说出来的时候,谁也没看。
他只是在心里把最后那句自言自语咽了回去。
守不住也得守。
他没有找到真正的天道之前,他不会让自己死在这座城墙上。
假天道想吃他的命,他要把这道命留到昆仑,留到不死国,留到那棵不死树跟前。
他要让那个从妖界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知道,上一个宿主能留下残念,这一个宿主能崩掉它的牙。
那牙现在还咬不碎他。
它饿了,但牙口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