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杨玉存旧念,郑姓葬浮生 (第1/2页)
第八百八十八章杨玉存旧念,郑姓葬浮生
天武盛宴落幕,繁灯尽敛喧嚣。
三更入夜,神州天武城彻底归于沉寂。白日里震天彻地的凯歌欢宴、六界英豪的举杯同庆,尽数随晚风散去。满城灯火次第阑珊,晚风掠过层层宫檐,卷走最后一丝酒香与人声,只余下深宫静夜,凉月悬空,清辉冷冷洒落在人族城主寝殿之内。
方才轰轰烈烈的灭魔大捷、举国同欢,在此刻,悄无声息化为一片静谧的空茫。
寝殿规制尊贵、雕梁绣柱、锦缎铺陈,是人族最至高无上的居所,华贵庄严,步步皆是皇家威仪。可这座万人敬仰的大殿,自始至终,冷清得没有半分家的暖意,徒留规制,不存温情。
殿内一灯如豆,孤火摇曳,灯花轻轻炸裂细微声响,映照着一室极致的疏离与安静。
床榻之上,杨倩静静端坐未眠。
她褪去宴会场的正装华服,一身素色轻柔寝衣,长发松松挽起,眉目恬淡安然,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沉沉心事与经年怅惘。五指轻轻合拢,掌心稳稳托着一枚温润通透的古玉。玉身光洁无尘,历经数十年岁月摩挲,被掌心温度常年浸润,依旧温润如初,玉面正中,一刀一划镌刻着一个端正清秀的古字——杨。
这枚玉佩,是她年少时光唯一的念想,是五人手足情深最纯粹的物证,是乱世之前、血海之前、宿命颠倒之前,仅存的清白过往。
指尖一遍又一遍轻轻抚过“杨”字纹路,冰凉玉质抵着掌心,却烫得她心口酸涩翻涌。白日庆功宴上的欢呼、大捷后的荣光、万众臣服的景象,在此刻尽数褪色、虚化。
所有喧嚣远去,所有荣光落幕,她的心神,彻底坠入了遥远温柔的旧时光里。
流年骤然倒卷,岁月逆流而归。
冰冷肃穆的天武深宫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方世间最温柔、最干净、最烂漫的私家庭院。
这里没有朝堂权谋,没有种族纷争,没有魔界杀伐,没有正邪对立,更没有宿命碾压的沉重。
庭院四季恒温,四时花开不败。漫天轻柔落英缓缓飘零,粉白花瓣随风漫舞,铺落一地绵软花毯。千年古树枝繁叶茂,投下层层叠叠的温柔绿荫,潺潺细水绕亭而流,石径蜿蜒藏入花海深处。微风拂过,带着清甜的花香与草木气息,轻柔得好似世间所有苦难都从未降临。
整片天地温柔静谧,澄澈无尘,唯余少年嬉闹的清脆声响,悠悠回荡院落之间。
这场回忆里,从头到尾,只有杨倩一人静静静坐旁观。
她安坐在白玉石亭的栏杆之上,身子轻轻靠着冰凉柱石,单手托腮,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纯粹无忧的笑意。
她不参与打闹,不争先嬉闹,就这般安安静静、满心温柔地看着眼前四个至亲之人,肆意欢笑,肆意烂漫。
那时的大表哥宫本秀策,尚是年少温润模样,旧姓杨氏,名杨世。
少年白衣素雅,眉目清朗温润,性子沉稳温柔,待人谦和有礼,自带一身端正坦荡的君子气度。他身姿挺拔立在花海中央,抬手比划着江湖招式,一举一动端正规整,稚气却又认真。他昂首笑着许诺弟妹,将来必护得全家安稳,护得手足无忧,年少的诺言澄澈真诚,不染半点世俗风霜。
那时的二表哥宫本一郎,尚且未曾踏足魔途、未曾背负满身血债、未曾斩断过往,旧姓郑氏,名正世。
年少的郑氏少年,眉眼干净澄澈,眼底无寒霜、无杀戮、无城府。他性子鲜活跳脱、桀骜张扬,争强好胜、意气风发,浑身都是不受拘束的少年锐气。他不服杨世的谦让稳重,偏要争、偏要闹、偏要比个高低,在漫天落花里追逐奔跑,笑声清亮热烈,响彻满园。
“凭什么你总说护着我们!我也很强!我以后也能顶天立地!”
稚嫩倔强的呐喊,伴着奔跑的风声,纯粹又鲜活。
不远处的花丛边,三姐王莹静静立着,性情温柔如水,眉眼温婉恬淡。她从不争抢,从不喧闹,只是含笑伫立,眸光柔软宠溺,静静看着两个少年打闹嬉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岁月安然,静好无恙。
最边上,年纪最小的杨佳乖巧站立,身形娇小软糯,眼神干净纯真。她不吵不闹,只是认真看着哥哥们追逐嬉戏,小脸干净透亮,满心都是最简单的欢喜。
五人年少,五人至亲。
一人静坐含笑旁观,四人肆意烂漫嬉闹。
没有隔阂,没有猜忌,没有背叛,没有陌路。
没有魔界大乱,没有家族陨落,没有江山重担,没有身不由己的宿命。
没有人半正半邪,没有人杀伐满身,没有人亲手诛杀至亲。
那时的姓氏干干净净,那时的情义完完整整,那时的未来遥遥无期,却满是光明可期。
杨倩坐在回忆的花海之中,笑得眉眼清甜,心底一片柔软安宁。
可转瞬须臾,漫天繁花骤然凋零,满园温柔顷刻破碎。
温柔旧梦如泡影碎裂,刹那归空。
她猛地回神,再度落回冰冷孤寂的天武寝殿。
眼前依旧是摇曳孤灯、清冷殿宇、沉沉夜色,方才满园温柔烂漫,终究只是一场触不可及的年少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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