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通商之议·落定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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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会儿。
靖海澜璇最终再次回来。
而这次落座后,靖海澜璇目光清亮,其双目中之前的锐利已被一种沉稳的决断所取代。
“陆大人,”她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您为我们描绘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前路。澜璇佩服大人的魄力与诚意。”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我靖国,立志于四海,所求者,非一时一地的商贸之利,而是能携手共担风雨、于惊涛骇浪中亦不动摇的坚实盟友。若因惧怕风险而固步自封,又如何能开拓前人未及之疆域?”
“然而,国之重器,不可轻予。‘核心技术共享’绝非将国库钥匙拱手相让。澜璇以为,我们可在大人提议的‘研习院’基础上,为其套上三重枷锁,以确保公平与安全。”
她逐一道来,条理清晰:
“其一,限定范围。共享之技术,需明确界定。我方可提供特定远洋船型之风帆索具体系设计与部分抗浪船壳构造法,而非全部龙骨设计与核心水密工艺。同理,贵国提供的,也应是‘悬天渠’的特定闸口联动控制系统与渠身防渗技术,而非全部核心图纸。我们交换的是‘利器’,而非‘铸剑炉’。”
“其二,共管互监。成立的研习院,其地点可设于两国交界之中立城邑。院内所有研究记录,封存于双重密钥之下,需两国代表同时在场方可启阅。所有参与匠师,皆需立下重誓,并受对方国人员约定的监督。”
“其三,成果绑定。由此研习院产生之任何新技艺、新发明,其所有权与使用权,由两国共享。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转让于第三方,若用于军事目的,需经另一方明确许可。”
说完这些保障措施,她再次看向陆忱州,语气坚定:
“若贵国能接受此‘有限共享、共管互监、成果绑定’之原则,我靖国,便愿与贵国踏上这条前人未至之途,以技术为盟,以信誉为誓!”
靖海澜璇清晰而有力的话语落下,她没有完全接受陆忱州的提案,而是将其细化、加固,变成了一个更具操作性、风险更可控的“有限核心技术同盟”方案,并将这个更成熟、更稳妥的合作框架推回陆忱州面前,等待他的最终确认。
这场波澜起伏的谈判,终于在此刻,逼近了最终的共识!
陆忱州凝视着对方,最终细致衡量着每一个条款的分量。有限共享、共管互监、成果绑定……她不仅接住了他抛出的难题,更以其过人的智慧与魄力,将其锻造得更加坚固、可行。
良久,他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缕紧绷的锐光,终于缓缓化开,如同坚冰逢春,虽未完全消融,却已有了流动的生机。他周身上下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压力,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大半。
“可。”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却又重若千钧。
他微微颔首,向靖海澜璇和古史那投去一个包含着敬意、疲惫与最终认可的眼神。
而在议事堂的角落,一直紧绷着神经、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的樊朗月,在听到那一个“可”字时,浑身猛地一颤。他飞快地低下头,用宽大的袖口死死掩住口鼻,却抑制不住那因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而引发的、激动的哽咽。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浸湿了官袍的袖口。
而堂内其他官员,神色各异。
与平渊大人交好者,皆面露欣慰,长长舒了一口气,和樊朗月感情相似;中立者,眼神复杂,既有对协议达成的认可,也暗藏着对陆忱州此番惊人表现的惊讶与审视。
而袁三洪,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那精心维持的假笑彻底僵在脸上,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抠进掌心,却不敢在此刻发出任何声音。
靖海澜璇与古史那对视一眼,也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一丝达成历史性协议的凝重。
“既如此,”靖海澜璇首先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越,却多了一份尘埃落定的庄重,“便请陆大人依此框架,命人拟定详细章程。”
陆忱州亦起身还礼,面带微笑:“理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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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忱州站在原地,望着靖国使臣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一袭深紫官袍消失在门口,他才允许自己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形。窗外,天光正好,煌煌秋阳从高窗倾泻而入,映照着他苍白而疲惫的侧脸,以及唇角那一丝极淡的、近乎倔强的笑意。
其他官员陆续上前,先是连篇累牍的恭贺,颂词如潮,听得人耳膜发胀。陆忱州一一颔首应过,面上看不出情绪。不多时,方才还凝重如铁议事堂已空空如也,只余下未撤的茶盏和尚未散尽的龙涎香气。
陆忱州独自站了片刻,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金砖地面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蝉在颅腔内同时振翅。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冰凉的空气。
“阿滂,扶我……回去。”
他恍惚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话音刚落,才恍然惊觉——阿滂并不在身旁。是了,这等场合,他自然无法出席。一丝自嘲的苦笑尚未浮上唇角,那股强行压了太久的身心俱疲,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毫无预兆地——
“咚”的一声闷响,他忽然栽倒在了四海驿议事厅冰凉的金砖地上。
走在最后,正心神不宁的樊朗月闻声猛地回头,脸色骤变,立刻折返冲了回来。“陆大人?陆大人!”他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陆忱州的头颈扶起,触手之处一片冰凉的冷汗。
此刻,正是一日中最明媚的秋光,阳光煌煌地从高窗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住陆忱州苍白如纸的面容。
樊朗月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失去知觉的脸,内心陡然掀起一阵混合着敬仰与羞愧的滔天巨浪。
“来人!快来人!”他慌忙扬声,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不一会儿,混乱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急促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