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掩杀 (第1/2页)
岑河镇西南部。
巷口狭窄得只能容五六人并排站立,两侧的土墙已被先前的几发远射炮弹震得裂纹纵横交错。
清军一个把总带着亲兵组织起乱兵结阵,他们利用藤牌长枪堵在巷口正中央,前排盾牌并得密不透风,后排的长枪手将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斜斜地伸出来不断朝前捅刺。
明军这边也是一模一样的阵型,双方的长枪在巷口狭窄的空间里互相交错在一起,枪杆碰着枪杆,在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互相捅刺。
枪尖大多都被对方的盾牌挡住或拨开,刺在藤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偶尔有一枪从盾牌缝隙里穿过去,便会带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对面的盾牌迅速合拢,再度把缺口补死。
两排盾阵之间只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手从盾牌上方露出的半张脸上滚落的汗珠和咬紧的牙关。
王得贵就在这两排互相捅刺的盾阵后面,背靠着一面半塌的土墙,手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着。
此刻他的位置离前排盾阵极近,两方呼喊声让他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但他没有后退,他瞪大眼睛盯着前方盾阵之间的每一次捅刺和格挡,嘴里念念有词,笔下也是不停:“巷口接敌,两军盾阵相距一至二步,长枪手于盾后攒刺,然空间狭窄,长枪回转不易,十刺之中能破盾者不过一二。”
“藤牌手右臂持刀,左臂挂盾,盾重臂沉,久持则力竭,盾缝渐开。若长枪再增一尺,后排可隔盾直刺敌前排,不必待盾缝。若火铳手多于两侧墙头架铳,专打敌后排长枪与弓弩手,则巷口必可速破……”
他为了速写,字迹潦草得只有自己能认,炭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声响,混在盾牌碰撞的闷响、矛尖刺入皮肉的闷声和双方士兵含混不清的咒骂之中。
王得贵这次的任务除了记录这个百总局的战兵作战规范和佐证杀敌情况之外,还肩负着冉大人亲自交代的一桩差事。
上头想要知道取消刀牌手的可实施性,需要他们这些中军官跟着深入实战现场,给出一份依据实战的论述报告。
王得贵和其他几个中军官在接下这桩差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他往上爬的机会。
他当过火铳手,知道铳手最怕什么,怕前排刀牌手顶不住,怕阵型被冲散,怕没有足够的时间装填。
但眼前这场巷战让他看得更清楚了,狭窄地形里刀牌手的作用并不在于劈砍杀敌如果把这面墙换成更多的长枪和火铳呢?
如果前排的长枪再长一尺,后排的火铳再多一些,在清军冲到盾牌之前就已经被长枪捅穿、被铳弹打翻了。
他决定将自己这篇记录好好润色一番,然后交给上级,他一定要凭借这篇论文让上头的陆公子注意到自己。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面战况越来越激烈,清军的盾阵后方有人在用北地口音高声呼喊,那声音十分急促,大概是在催逼后排的兵丁往前填,试图在这段街巷挡住明军继续推进。
赤武营这边的把总也在吼,并且已经派人去呼叫掷弹兵支援,但眼下他们还需努力,不断有火铳声在身后爆射。
那些自由射击的火铳手已是爬上了巷口两侧的墙头,有的骑在围墙上,有的趴在坍塌了一半的屋脊上,都是各自找到了射界。
他们对着清军盾阵后排的长枪手和弓弩手挨个点名,清军堵在巷口的部队既要应付正面不断捅来的长枪突刺,又要提防头顶不断飞来的铳弹,盾阵开始出现松动,前排的藤牌手体力急剧下降,盾牌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清军后续的弓弩手和火器兵也在与明军对射,但一直被明军火铳压制住,渐渐没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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