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薛成的选择 (第2/2页)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震,黑钉从袖中暴起,直刺沈老狗心口。
沈老狗抬刀去接。
“铛”的一声,刀是接住了,人却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井沿上。
井水一下翻高,几乎溅到他脸上。
薛成往前一步,语气终于冷了。
“让开。”
“陆砚那半枚心印,本来就不该留在人间。”
“投入井里,井门大开,旧债归路自成。到时候阴祠会要的东西,夜巡司挡不住,贺远山也白守这十年。”
“你现在让,我还能让你死得体面点。”
沈老狗靠着井沿,咧开满是血的嘴笑了一下。
“体面?”
“老子年轻的时候,体面就喂狗了。”
他说完,猛地把刀一插,借力站直,整个人像一根快断的老木头,偏偏还硬。
“薛成,你当我不知道你图什么?”
“你不是替阴祠会卖命,你是想借这口井,给自己换路。”
“你这辈子卡在五等上不去,命快见底了,就想赌一把大的。成了,你沾井脉,半步权柄。败了,死的也不是你一个。”
薛成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
“是又如何?”
“这世道,谁不是拿命赌?”
“贺远山能赌,我不能?”
“陆砚能被选中,我不能自己选自己?”
最后一句说出来,他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疯意,终于漏了出来。
柳禾听得心里一凉。
原来薛成早就不是单纯投了阴祠会。
他是自己也想下场。
她不再犹豫,猛地翻开怀里的阴事簿。
簿页哗啦啦翻动,像是被无形的风一页页掀开。她咬破指尖,飞快在页上写字。
——靖安夜巡司薛成,勾连阴祠,盗取心印,私开旧债井,祸及一城,罪当……
她写到这里,手指猛地一顿。
后面的字,竟像压了千斤,怎么都落不下去。
薛成抬眼看她,冷笑。
“凭你,也想定我的罪?”
柳禾额上全是汗,咬牙继续往下写。
她写不出“当诛”,就写“当封”。
最后那个“封”字落下去的一瞬,整本阴事簿猛地一震。
纸页边缘“轰”地一下燃起黑火!
柳禾被烫得差点脱手,却死死抱着不放。
火里,一道墨黑色的“封”字,像被什么东西从簿中顶了出来,嗡地飞起,直直砸向薛成胸口。
薛成抬手去挡。
没挡住。
那道“封”字像不是写给肉身的,直接穿过他的手背,落在他心口。
他身子猛地一僵,脚下竟真的退了半步。
下一刻,他胸前衣衫裂开,一枚墨黑的“封”字缓缓显出来,像烙进去了一样。
井边风声顿时一滞。
连那七盏黑灯都跟着暗了暗。
柳禾脸色惨白,抱着已经开始自燃的阴事簿,喉咙发甜,嘴角缓缓溢出血来。
她到底还是记下去了。
记下了薛成的罪名。
沈老狗眼里闪过一丝亮色,提刀就要再上。
可薛成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封”字,却忽然笑了。
不是恼,不是怒。
是那种事情已经成了,封不封都无所谓的笑。
柳禾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下一秒,薛成抬起手,直接把那半枚心印抛向井中!
“拦住他!”沈老狗嘶声大吼。
可还是慢了一步。
那半枚暗红发黑的心印在半空划过一道血线,“扑通”一声落进井里。
井水先是一静。
紧接着,整口井像被活活烧开了一样,轰然翻涌!
黑水冲上半空,七盏黑灯同时炸灭,井底深处传来一声又沉又闷的开裂声,像一扇封了很多年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沈老狗脸色惨白,提着刀还想往井边扑,刚迈出一步,真名旧伤却在这一刻彻底爆了。
“沈知夜”三个字像钉子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眼前一黑,膝盖重重砸地。
刀也跟着脱手,哐当落下。
柳禾急得扑过去扶他:“沈叔!”
沈老狗却顾不上自己,抬头死死盯着井口,眼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井里黑水翻卷,一张张模糊人脸正顺着井壁往上浮。
而更深的地方,像真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睁眼了。
薛成站在翻腾的井风前,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胸口那个“封”字还在,却压不住他眼底那股近乎癫狂的痛快。
他望着沈老狗和柳禾,笑着开口。
“封我也没用。”
他顿了顿,眼神越过他们,像看向了无名城深处。
“井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