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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终审落槌,顾延章这回真低头了

第六十八章:终审落槌,顾延章这回真低头了 (第1/2页)
  
  三司终审这日,京城起风。
  
  风从刑部外街刮过,把告示墙上的纸吹得哗啦作响。
  
  许多人一大早就到了。
  
  茶摊老板干脆多支了两张桌。
  
  卖炊饼的汉子也没往别处走,就守在刑部门口。
  
  连平日里最怕官差的几个小贩,今日都壮着胆子站在街角。
  
  大家都知道,今日要落结果。
  
  苏承业清名已经回来了。
  
  苏家旧产也开始追还。
  
  顾府牌匾摘了。
  
  锦成号封了。
  
  银箱也抬出来了。
  
  可顾延章到底怎么定,还没落槌。
  
  这才是最后一口气。
  
  有人低声道:
  
  “顾延章会认吗?”
  
  旁边人立刻摇头。
  
  “那种人,死都不会认。”
  
  “那三司怎么判?”
  
  “证据都摆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判?”
  
  “他是内阁次辅。”
  
  “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都安静了一下。
  
  是啊。
  
  以前他是顾大人。
  
  现在告示上写的是——
  
  顾延章。
  
  连官称都少了。
  
  这就是风向。
  
  ……
  
  监察司总衙。
  
  陆寻今日没有太早起来。
  
  不是不想。
  
  是起不来。
  
  这几日连着撑下来,他的身体到底还是虚。
  
  昨夜睡得不算差,可清晨醒来时,仍然觉得胸口发闷。
  
  青竹一进屋,就发现他脸色不对。
  
  她没有喊。
  
  先转身去叫赵大夫。
  
  赵大夫过来把脉,眉头立刻皱紧。
  
  “今日不许逞强。”
  
  陆寻靠在榻上,声音有些哑。
  
  “今天是终审。”
  
  赵大夫冷冷道:
  
  “终审不是送终。”
  
  陆寻:“……”
  
  这话太直。
  
  他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青竹站在旁边,眼睛有些担心。
  
  “要不今日不去了?”
  
  陆寻看向她。
  
  青竹低声道:
  
  “反正证据都在,岳大人、裴大人、宋公子、苏姐姐都在。”
  
  “你不去,也能审。”
  
  陆寻笑了一下。
  
  “青竹姑娘现在越来越会劝人了。”
  
  青竹抿唇。
  
  “我是认真的。”
  
  陆寻点头。
  
  “我知道。”
  
  他停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今日我不是去问案。”
  
  “是去看落槌。”
  
  青竹没说话。
  
  陆寻看向窗外。
  
  “这一路从江州到京城。”
  
  “有人死了,有人逃了,有人被抓了。”
  
  “苏姑娘等了这么久。”
  
  “宋家也背了这么久。”
  
  “顾延章坐得太高,坐得太久。”
  
  “今日他低头,我想亲眼看见。”
  
  青竹心里一酸。
  
  她明白了。
  
  陆寻不是非要去逞那一句嘴。
  
  他只是想看见结果。
  
  赵大夫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丸,拍在桌上。
  
  “坐车。”
  
  “进堂坐着。”
  
  “半个时辰内,不许多说。”
  
  陆寻立刻点头。
  
  “好。”
  
  赵大夫冷笑。
  
  “你答应得越快,老夫越不信。”
  
  陆寻叹气。
  
  “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一点信任。”
  
  青竹认真道:
  
  “你先把粥喝了。”
  
  陆寻:“……”
  
  信任没有。
  
  粥倒是来了。
  
  ……
  
  刑部三司堂。
  
  今日堂上,没有多余的人。
  
  案卷已经归拢成册。
  
  苏承业旧案一册。
  
  顾府前院送信一册。
  
  锦成号外账一册。
  
  苏家旧产追还一册。
  
  韩墨七封无署名信一册。
  
  所有东西摆在那里,厚厚一摞。
  
  不像纸。
  
  像山。
  
  顾延章被带上堂时,堂内许多人都看向他。
  
  他今日没穿官袍。
  
  只穿了一身深色常服。
  
  头发仍旧梳得整齐。
  
  面色比前几日苍白了些,却依旧没有狼狈。
  
  这个人连输到这一步,仍然懂得维持最后一层体面。
  
  陆寻坐在椅上看着他。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延章这一辈子,大概最在乎的就是体面。
  
  可偏偏,他最后输在了最不体面的账上。
  
  吞人产业。
  
  压人密呈。
  
  借佛经藏账。
  
  让幕僚写无署名信。
  
  让前院管事递腰牌。
  
  这些事,没有一样体面。
  
  **清坐在主位,脸色沉肃。
  
  周元礼、许敬之在侧。
  
  岳沉舟坐在旁边,手边放着终审拟文。
  
  惊堂木落。
  
  堂内安静。
  
  **清开口:
  
  “顾延章。”
  
  “今日三司终审复核。”
  
  “苏承业旧案、顾府干预吏部文牍、锦成号外账、苏家旧产侵吞、韩墨七封无署名信,皆已核验。”
  
  “你可还有申辩?”
  
  顾延章抬头。
  
  声音仍然平稳。
  
  “有。”
  
  **清道:
  
  “说。”
  
  顾延章缓缓道:
  
  “苏承业旧案,确有冤情。”
  
  堂内微微一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第一句竟然先认了这个。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手指微微收紧。
  
  顾延章继续道:
  
  “许崇压密呈,江州府回文不实,沈怀义侵吞旧产,锦成号收受苏家产业。”
  
  “这些,三司已经查明。”
  
  “顾某不再辩。”
  
  **清皱眉。
  
  顾延章停了一下,继续道:
  
  “但顾某身居中枢,当年所虑,是江州盐务骤乱,牵动粮运民生。”
  
  “密呈暂缓,原意并非害苏承业。”
  
  “后续沈兰、韩墨、顾忠等人借顾府名义,私自牟利,顾某确有失察之罪。”
  
  “顾某愿辞官,愿受罚。”
  
  “但知情吞产、蓄意害命之罪,顾某不认。”
  
  堂内又安静下来。
  
  青竹听得眉头紧紧皱起。
  
  还是这套。
  
  认一点。
  
  推一点。
  
  把大罪变小罪。
  
  把蓄意变失察。
  
  把吞产变下人牟利。
  
  把害人变成“原意不坏”。
  
  顾延章说得很稳。
  
  而且比前几日更聪明。
  
  他不再全盘否认。
  
  他开始承认苏承业冤。
  
  承认许崇、沈怀义、沈兰、韩墨这些人有罪。
  
  他把自己放在中间。
  
  像一个被下人、幕僚、地方官蒙蔽的高官。
  
  最多是判断失误。
  
  最多是治家不严。
  
  最多是权衡过度。
  
  这就是他的保命法。
  
  **清没有立刻说话。
  
  周元礼看了案卷一眼。
  
  许敬之则看向陆寻。
  
  不是问他。
  
  只是下意识看。
  
  陆寻今日脸色很白。
  
  赵大夫就坐在堂外,眼神像刀一样盯着他。
  
  青竹站在他身后,也紧张地看着他。
  
  陆寻原本不该多说。
  
  可顾延章这番话一落,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
  
  因为这正是顾延章最后的遮布。
  
  不撕开,终审就会留下尾巴。
  
  陆寻轻轻抬手。
  
  青竹立刻俯身。
  
  “水?”
  
  陆寻摇头。
  
  “账册。”
  
  青竹把苏家旧产追还册递给他。
  
  陆寻接过,没翻太久。
  
  他抬头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
  
  顾延章眼神微冷。
  
  这个称呼,陆寻今日还在用。
  
  可听起来,已经不再像尊称。
  
  更像提醒。
  
  提醒他曾经是什么人。
  
  陆寻道:
  
  “你刚才说,你原意不是害苏承业。”
  
  顾延章道:
  
  “是。”
  
  “那你原意是什么?”
  
  “稳江州。”
  
  “稳江州,为什么苏家旧产进了顾府外宅?”
  
  顾延章眸光一沉。
  
  陆寻没等他答。
  
  “稳江州,为什么锦成号十年赚了九千七百两?”
  
  “稳江州,为什么韩墨每次传信之后,都能拿赏银?”
  
  “稳江州,为什么沈兰的莲账里,有白马寺、通源票号、苏家旧产?”
  
  “稳江州,为什么江州盐价没有稳,顾府的银路却稳了?”
  
  堂内一片安静。
  
  这几句不绕。
  
  也不讲大义。
  
  就是拿结果打脸。
  
  顾延章的“原意不坏”,在银子面前显得格外难看。
  
  陆寻继续道:
  
  “顾大人。”
  
  “你说你是为了江州。”
  
  “可江州百姓没得好处。”
  
  “苏承业没得好处。”
  
  “苏家没得好处。”
  
  “盐户没得好处。”
  
  “最后得好处的,是谁?”
  
  他停了一下。
  
  “顾府。”
  
  青竹心头一跳。
  
  这就是陆寻昨夜说的那句话。
  
  谁受益最大。
  
  陆寻看着顾延章,声音很轻,却像落在每个人耳边。
  
  “所以今日不问你说得多好听。”
  
  “只问谁受益最大。”
  
  “谁受益最大,谁就最该解释。”
  
  顾延章终于脸色难看了。
  
  这句话,比任何骂声都难挡。
  
  因为证据已经摆在那儿。
  
  顾府受益最大。
  
  不管顾延章怎么说权衡、说朝局、说失察,都绕不开这个结果。
  
  **清看向案卷,沉声道:
  
  “锦成号外账。”
  
  书吏立刻呈上。
  
  **清翻开。
  
  “苏家旧产入锦成号后,十年账面收益九千七百两。”
  
  “收益入顾府外宅。”
  
  “顾府外宅银路,与白马寺、通源票号相连。”
  
  “顾延章,你所谓沈兰等人私自牟利,证据不足。”
  
  顾延章道:
  
  “外宅由沈兰掌管。”
  
  陆寻忽然笑了一声。
  
  “顾大人。”
  
  “你们顾府挺奇怪。”
  
  “银子进来,是夫人掌管。”
  
  “信送出去,是幕僚私为。”
  
  “腰牌出门,是管事失察。”
  
  “官员升迁,是许崇畏权。”
  
  “旧产进账,你不知。”
  
  “盐价上涨,你是为了江州。”
  
  他看着顾延章。
  
  “你这一生,真是清白得旁人都替你忙。”
  
  堂内有人低头。
  
  裴玄偏过脸,嘴角动了一下。
  
  赵大夫在堂外看着陆寻。
  
  本想皱眉。
  
  可听见这句,也忍了一下。
  
  顾延章冷声道:
  
  “陆寻,你在三司堂上,只会讥讽?”
  
  陆寻摇头。
  
  “不是。”
  
  “我还会算账。”
  
  他把追还册放在案上。
  
  “九千七百两账面收益。”
  
  “苏家旧产五处。”
  
  “许崇升迁两次。”
  
  “沈怀义坐稳江州盐务。”
  
  “顾府外宅三年扩铺四间。”
  
  “韩墨赏银七次。”
  
  “顾忠领赏三次。”
  
  “这些都是案卷里有的。”
  
  他抬头。
  
  “顾大人,你说你没得利。”
  
  “那就请你从案卷里找一个人,比顾府得利更多。”
  
  堂内死寂。
  
  顾延章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找不到。
  
  许崇得了官。
  
  沈怀义得了地方权。
  
  沈兰得了银路。
  
  韩墨、顾忠得了赏银。
  
  可最大的好处,都汇入顾府。
  
  顾府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而顾延章,就是顾府之主。
  
  **清看向顾延章。
  
  “答。”
  
  顾延章沉默。
  
  这一次,他沉默得比任何一次都久。
  
  久到堂外风声都清楚传进来。
  
  苏云卿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沉默比认罪还让人痛快。
  
  因为顾延章终于答不上来了。
  
  那个曾经坐在书房里,把所有人都推出去挡刀的人。
  
  这一次,没人能替他答。
  
  韩墨跪在旁边,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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