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床打滚 (第1/2页)
第三日午后,安阳踹开了宁崇礼的房门。
门闩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屋里的丫鬟齐齐退到外间,没人敢抬头。
宁崇礼正躺在床上。
不是病,也不是睡。他把整个人蒙在锦被里,只露出床尾两只脚,一下一下地往被子上蹬,像个赌气跺脚的孩子,偏偏蹬出来的是一家之主的脚。
“宁崇礼。”
被子里没动静,那两只脚却蹬得更急了些。
安阳走过去,一把掀开。
“春儿吐血,母亲赌气住到外头去,府里乱成这样,外头人人都说宁府要休妻。你倒好,躲在这儿滚!”
宁崇礼把脸往枕头里一埋。“我头疼。”
“你为何突然要小柔回娘家?前几日还说,纪家案子没定,宁府不能先落井下石。”
“那是前几日。”
“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宁崇礼张了张嘴,又闭上。
被子重新蒙回头顶,闷声闷气地嘀咕了一句:“陛下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声音极低,安阳没听真切。
“什么陛下?”
宁崇礼一惊,立刻把脚一缩,再不肯露半个字。
安阳气得抬脚踹了踹床沿,绕到这头,他便滚到那头;追到床尾,他又蹬回床头。夫妻两个绕着一张床折腾了半晌,安阳终于忍无可忍。
“你今日不给准话,我自己做主!”
偏在这时,门外响起吴翠云的声音。
“嫂嫂在么?我听说春哥儿病了,过来看看。”
安阳本不想见二房的人,可这几日府里乱成一团,她连个能说话的都找不到,只得叫她进来。
吴翠云进门,看也没看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一眼。
她径直走到安阳身边,话便软软地往要紧处递。
“春哥儿这回是为纪家的事急出来的。说到底,还是这门亲事拖累人。”她叹了口气,“嫂嫂是郡主,是皇上的亲妹妹。纪家的案子是通敌,真坐实了,叫人说皇亲包庇通敌,皇上面上怎么过得去?”
这话戳中了安阳最怕的地方。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最清楚皇家的体面有多重。皇兄能纵着她砸东西、发脾气,却绝不会容皇亲与“通敌”二字沾边。
“如今外头都说,宁家迟迟不送人,是春哥儿被媳妇迷住了。”吴翠云又添一句,“再拖下去,连嫂嫂都要叫人笑话,说这宁府如今是纪家女做主。”
安阳的脸色彻底沉了。
她在原地坐了很久,忽然起身。
“取纸笔来!”
宁崇礼一下掀开被子。“你要做什么?”
“你不肯给准话,我自己来。”
“安阳,这事不能急——”
“方才是谁说不知道?”她冷笑,“如今倒知道不能急了?”
纸笔送来。
安阳到底没往上安“无子”“善妒”那些七出的罪名,只写纪氏家门涉案,为保宁氏宗族,暂断姻亲,而后将国公府的内印重重压下。
印泥落纸,红得刺眼。
宁崇礼光着脚从床上下来,看着那枚印,半晌没说出话。
休书送到清风客栈时,已是当天下午。
老太君看完,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拐杖在地上连顿。
“反了……反了天了!趁着我孙儿病着,就敢动这种手脚!”
周嬷嬷忙上前替她顺气。
纪小柔却没什么大动静。她将那张纸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在落款处停住。
“祖母。”她把纸递过去,指着落款,“这上头,没有夫君的名字。”
老太君一愣,凑近去看。
果然,通篇只有安阳的措辞、宁府的内印,独缺宁遇春一个名字。
“当家主母的印是真的,”纪小柔语气很淡,“可休妻这样的大事,没有夫君落款,便算不得数。大约是母亲一时气急了。”
她顿了顿。
“咱们再等等吧。”
话虽这样说,她垂下眼。
三日了,东苑那头连一句话都没递出来。一个人若一直不出现,再笃定的答案,也会慢慢生出裂缝。
这点心思,她没说出口。
老太君却把那纸往桌上一拍。
“等?等什么等!再等下去,安阳明日就敢往春哥儿身边添人!”她撑着拐杖站起来,“咱们回去!”
周嬷嬷一听要走,只当是老太君想通了、终于肯带人回府,喜得连声应:“哎!哎!老奴这就备车!”人已奔出门去。
老太君却拉住纪小柔的手,压低声音。
“等会儿到了宁府,无论祖母说什么,你都跟祖母站一边,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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