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臭号答卷,逆风翻盘 (第1/2页)
第36章臭号答卷,逆风翻盘
笔锋落下,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匀开。
他写的是经义题,题目是“论‘知行合一’”。
陆怀瑾没有丝毫犹豫。
王阳明的心学,在明代被奉为圭臬,在这大夏朝,想必也是显学。
但若只在此圈子里打转,引经据典,辨析心性,与满场皓首穷经的老儒生何异?
他的笔尖顿了顿。
宋明理学的那套东西,他博士课程里系统学过,论文也写过。
但此刻,他要写的,是另一套。
“知者,非独心中之悟,亦含万物之理,格物之所得也。”
起笔平稳。
他避开了“心即理”的玄虚论述,直接将“知”的范围拉宽,指向客观存在的道理与知识。
“行者,非独躬身践履,亦含察验之功,应变之策也。”
笔下不停,将“行”从单纯的道德实践,拓展到实际操作、检验和应对变化。
“世人常以知行为二事,谓先知而后行。此大谬。”
他写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力透纸背,结构工整。
“譬如治水,知水之流向、力道,此为知。然筑堤疏浚,因地势而变,因时势而迁,此为行。知堤坝之法,不行于实地,则不知土性软硬,不知水流缓急,其知必浮于表,不堪用。”
他用了一个极其具体的例子,将抽象的哲学命题拉到地面。
“故知与行,如足与目。无目之行,是为盲动,易入歧途。无行之知,是为空谈,徒耗心力。”
笔锋越发凌厉。
“且行有万端。士子读书明理是行,农夫耕作识节气是行,匠人制器合规矩是行,商贾贸迁通有无亦是行。行之价值,非在高低,而在是否契合其知,是否增益其事,是否利于其群。”
这一段,隐约有了社会学视角下对社会分工和实践价值的审视,跳出了儒家“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固有框架。
写到此处,他忽然停了笔。
不是词穷,而是需要整理思绪,将散开的点,收束到最终的论断上。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眼神锐利,仿佛穿透了潮湿的砖石,看到了这考题背后更深远的东西——僵化的思想如何禁锢活力,片面的“知”如何阻碍真正的“行”。
这份专注,让他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
破败的号舍,刺鼻的异味,闷热的空气,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他周围仿佛形成了一片无形的、寂静的空间。
一名巡查到此的年长监考,本只是例行公事地瞥了一眼,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在“臭号”里端坐、戴着怪异布罩、却眼神如电的年轻考生,看着他笔下流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工整字迹,心中莫名一跳。
此子……定力非凡。
陆怀瑾浑然不觉外界的目光。
他重新蘸墨,笔尖再次落下。
“是故,真知必导向行,真行必反哺知。知行相资以为用,并进而有功。循环往复,螺旋而上,方为学问进益、事功成就之正道。空谈心性而不务实效,是为贼知;盲动妄为而不循义理,是为害行。皆失‘合一’之本意矣。”
结尾收束,论点鲜明,逻辑闭环。
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开始检查字句,修改一两个觉得不够精准的词。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气息又靠近了。
张监考背着手,踱着方步,再次“巡查”到了西戊戌号门前。
这次,他站得更近了些,几乎半个身子探进了门内。
他先是盯着陆怀瑾脸上那布罩看了几秒,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号舍区域足够清晰。
陆怀瑾眼皮都没抬,继续修改文稿。
张监考见他不理,嘴角向下撇了撇,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像是自言自语:“有些考生,心思不放在学问上,尽弄些稀奇古怪的障眼法。考场重地,岂容儿戏?”
他说话时,目光死死锁在陆怀瑾的侧脸上,想从那布罩露出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慌乱或愤怒。
没有。
陆怀瑾的眼神依旧平静地落在试卷上,手稳稳地修改了一个字,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仿佛张监考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蚊子,不值得驱赶,更不值得抬头。
张监考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紧了。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脚下“不小心”踢到了门槛内侧一块松动的砖头。
“哐当”一声响。
陆怀瑾的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划过最后一道修改的痕迹。
依旧没有反应。
张监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陆怀瑾面前的试卷,尽管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清晰工整的排版,却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这不对劲。
一个赘婿,一个据说只是有些急才的年轻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怎么能写出这样……沉稳扎实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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