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号舍内,暗箭难防 (第1/2页)
第39章新号舍内,暗箭难防
脚步声沉稳,消失在廊檐拐角。
陆怀瑾跟着师爷,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号舍区中央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几间号舍呈“品”字形分布,皆比西列的宽敞不少。
师爷指了指其中朝阳的一间,道:“陆公子,便是此处了。”
陆怀瑾道了谢,走到那间号舍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号舍内果然干燥许多,墙壁是新粉过的白灰,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
条案、木板床榻、考篮,一应俱全,甚至比西列的更为厚实。
窗外不再是高墙紧逼,能看到一小片庭院景致,通风采光都好上太多。
角落里放着一个黄铜炭盆,里面已经备好了上好的银丝炭。
一名穿着青色袍服的新任监考官站在门口,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眼神平和。
他朝陆怀瑾微微拱手:“陆生,下官奉命在此巡视。院试规程,想必你已熟知,下官不再赘言。若有需要,可唤门外杂役。”
态度客气,疏离,公事公办。
“有劳大人。”陆怀瑾还礼。
新任监考点点头,转身出了号舍,轻轻将门带上,守在了门外不远处。
陆怀瑾没有立刻坐下。
他关上门,先仔细检查了门闩,完好无损,从内插上后严丝合缝。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平整的庭院地面,无可攀附之物,视野开阔。
他蹲下身,敲了敲地面青砖,听声音实心。
又检查了条案、床板,连那个黄铜炭盆都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没有异样。
确认这间号舍没有明显隐患,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昨夜几乎未眠,此刻精神依然紧绷,但身体已经感到疲惫。
他坐到条案前,将考篮里的笔墨纸砚一一取出摆好,又拿出云浅浅准备的干粮和水囊,就着冷水慢慢吃了几口。
食物下肚,暖意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气和倦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钟声。
韩学政并未返回明伦堂,而是带着师爷,转道去了存放试卷的至公堂偏厅。
他今日破例提早到来,处理完张监考一事,心中疑窦未消,那陆怀瑾的卷子,他想亲眼看看。
偏厅内,书吏已将西列号舍收上来的首场试卷,按照编号整理好。
韩学政坐在案后,师爷亲自去找到了“西戊戌”号的卷宗,双手捧着放到韩学政面前。
卷子是糊名的,但号舍对应考生的名录底册在另一处,师爷很快核对清楚。
韩学政解开捆扎的细绳,展开试卷。
卷面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他想象中因环境恶劣而可能导致的潦草或污迹。
字迹工整清晰,结构严谨,虽能看出是快速写就,却无一笔潦草,通篇布局疏密有致。
他先看经义部分。
题目是关于《孟子》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句的阐释。
陆怀瑾的文章,破题便与众不同。
他并未空泛地颂扬孟子的民本思想,而是将其置于具体的、复杂的历史情境中剖析。
他列举了战国时期不同诸侯国变法图强的具体案例,从经济基础、阶层流动、利益分配等角度,分析“民本”思想在实际政治运作中可能面临的困境、扭曲或被利用的方式。
他的论述,并非简单的批判或推崇,而是充满了冷静的辨析。
比如,他指出,当“社稷”的稳固需要消耗大量民力时,“民贵”的原则该如何自处?
当“君”的个人意志与“民”的长远利益冲突,且拥有压倒性权力时,孟子的思想有何现实制衡手段?
文章最后,他落脚于科举制度本身。
提出,选拔“牧民”之官,首先当察其是否真知“民”之为何物,是否具备将“贵民”理念转化为具体施政细则的能力,而非仅凭几句经典章句的背诵与空洞的道德标榜。
他甚至隐晦地提到,僵化的八股取士,可能恰恰在背离圣贤“贵民”的初衷。
整篇文章,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更重要的是逻辑链条清晰,层层递进,观点犀利却不偏激,论证严密而富有新意。
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士子,倒像一个阅历丰富、深思熟虑的学者。
韩学政看得极慢,手指偶尔在某些句子上轻轻划过。
他看完经义,又看后面几道帖经、墨义题,答案准确无误,字迹一丝不苟。
放下卷子,韩学政久久不语。
偏厅内只闻更漏滴答声。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师爷道:“刘先生,你看此子文章如何?”
师爷刘先生方才也凑在一旁看了,此刻闻言,神色凝重:“大人,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其见识之深远,思辨之精微,远超同侪。更难得的是,在……那般境地下,能完成如此水准的卷子,心性之坚韧,可见一斑。”
韩学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何止是坚韧。临安府报上来的其他卷子,本官也看过,虽说也算稳妥,但比起这篇……”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大人是说……”刘师爷略一迟疑,“陆怀瑾的案首,得来或许……”
“未必是侥幸,或许是有人想让他‘名正言顺’地进入院试,再行计较。”韩学政眼神微冷,“只是没想到,小小的临安府,水这么深。云家一个赘婿,竟让某些人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在贡院内,行此下作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此子心性、才智,皆属上堪。临安府那边的小动作,未免太下作了些。传信回去,让府衙那边,眼睛擦亮一点。”
刘师爷躬身应下。
省城,一处隐秘宅院的书房内。
“废物!一群废物!”
宋承业脸色铁青,手中把玩的一枚上好和田玉扳指,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面前站着一个心腹管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连个赘婿都解决不了!张宝山那个蠢货是怎么当的差?!”宋承业胸膛起伏,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狠戾,“韩学政怎么会突然插手?他一个提督学政,平日里眼高于顶,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西列考生?!”
管事小心翼翼道:“老爷,据咱们在贡院里的眼线说,是那陆怀瑾自己……主动去了明伦堂,当着韩学政和一众监考的面揭发的。韩学政当场验看了那……东西,又提审了巡夜兵丁,张监考一时没兜住……”
“陆怀瑾……”宋承业眯起眼睛,来回踱步,锦缎袍袖带起一阵风,“好,好得很。我倒是小瞧了这个赘婿的胆子和手段。他哪来的证据?那粉末……他怎么没死?”
“说是……炭火早熄,躲过一劫。还有那个老杂役,李老汉,不知怎的提前给他塞了纸条示警……”
“李老汉……”宋承业念叨着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一个蝼蚁也敢坏我的事。查!给我查清楚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贡院里是不能动手了。韩学政现在亲自盯着,张宝山也被看管起来,再轻举妄动,就是往刀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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