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婉儿备药 (第2/2页)
“够么?”荆轲问,目光落在那些药材上。
“不够。”婉儿没有抬头,声音隔着纱布,显得沉闷而遥远,“这只是让他‘看起来’像活着。若要让他在咸阳宫里不腐不臭,还需以水银灌顶,明矾固表。”
她终于抬起头,隔着纱布看着荆轲。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荆卿,水银入脑,会蚀骨销魂。樊将军若在死前有一丝悔意,这水银便会让他死得极其痛苦,面容扭曲。”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确定,要让他带着那样的脸,去见秦王么?”
荆轲沉默了许久。
帐篷里只有药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婉儿捣药的单调声响。
“他不会有悔意。”荆轲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盼这天,比盼任何事都久。痛苦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洗礼。”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背对着婉儿:
“若他中途反悔……你会怎么办?”
婉儿手中的玉杵顿了一下。
“我会给他喝一碗‘安神汤’。”她轻声道,“让他睡过去。然后……再动手。医者仁心,也包括让死者走得体面。”
荆轲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大步离去。
三
距离腊月十五还有四十七天。
婉儿的帐篷成了这座死亡营地里最神圣,也最恐怖的地方。她不是在制药,她是在为一场盛大的死亡仪式,准备嫁衣。
她会用最好的香料,去掩盖最深的仇恨;用最毒的水银,去封存最决绝的死志。
夜深了,婉儿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古籍。
书页上写着一行朱砂小字:
“欲使尸身不朽,必先去其魂魄。”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指尖冰凉,心也冰凉。
“樊将军……”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人说话,“你若在天有灵,便忍一忍这皮囊之苦吧。”
“你要去做的,是件大事。”
“而我……只是个帮你打扮的丫鬟。”
她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只有那股混合着药香与死亡的气息,在帐篷里静静弥漫。
四十七天后,这里将迎来一颗愤怒的头颅,也将送走一个时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