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家乡特产 (第2/2页)
也不知前世姑母是否确实受她连累,惨遭江氏迫害,如今再见到这些东西,她竟不知该是欣喜多,还是愧疚多。
她原是为了替姑母寻表哥而入京的,不曾想,这一去不返,反倒让姑母失了膝下两个孩儿,成了另一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不孝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有些累了,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被人轻轻搂住。
元翘茫然地仰起头,只见一身常服的阮明彦正面带愁容地望着她,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肩。
青黛不知何时已经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怎么哭得这样伤心?眼睛都要肿了。”阮明彦伸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残余的泪痕,叹道,“若是想念家人,孤派人接你姑母入京一叙,可好?”
“殿下……”元翘闻言,心神恍惚,只觉得心头更酸胀,低头将脸埋进了阮明彦的腰间。
怎么可以这样好……
分明前世拆散他们姑侄二人的就是他,可为何今生,他却处处为她着想,思虑周全、安排妥当,让她半句怨言也说不出?
她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他装得太像,让她分辨不出;还是他本就一片真心,是她疑神疑鬼……
阮明彦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成这样。他只是抬手扶住她的背,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低声道:“孤在。”
这两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元翘在他怀中安静了一会儿,待到情绪渐渐平复,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声道:“妾身一时失态了。”
阮明彦没有接话,只是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排家乡特产上,伸手拿起那卷手抄的《荆楚岁时记》看了一眼,道:“你这位表兄,倒是个有心的。”
“是。”元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还有些哑,带着点儿鼻音:“阿兄自幼待我极好,姑母亦是。这些东西……是姑母亲手备的。”
她说到“姑母”二字时,声音又有些发颤,忙抿住了唇。
阮明彦将书卷放下,在桌边坐下,顺手将她搂进怀里,温声道:“孤方才说的话不是为了哄你。若真想念家人,孤便安排人去接。你姑母年事已高,路上慢些走,多派人手护送便是,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低头看她,声音更柔缓:“可好?”
元翘抬眼看向阮明彦,张了张嘴,想说“不必麻烦殿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确实是想的。
她想见姑母,想亲口告诉她自己在太子府过得很好,想让她看看自己如今住的院子、身边伺候的人,想让她放心。
可不行。
她这样做,太过张扬,她这条路本就不好走,若将姑母再次牵扯进来,便是她的罪过。
“殿下……妾再想想。”元翘垂下头,低声道。
阮明彦也不急着要回复,点了点头,伸手将那坛糯米酒的泥封拍开,细细揭了封口,取来杯子,倒了杯出来。
他自己先尝了一口,才递给她,道:“这酒倒是不烈。你喝些罢,暖暖身子,缓了心神,才好入睡。”
元翘接过酒杯,小口抿了一下。糯米酒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是从前的味道。
她捧着那只酒杯,靠在阮明彦身侧,忽然觉得今夜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殿下,妾身想给姑母回一封信,托阿兄带回去,可好?”
阮明彦嗯了一声:“写吧。写完让姜颂年送到前院去,孤吩咐过门房,你院里的书信不必经旁人过目。”
元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殿下。”
命青黛取来笔墨纸砚,元翘坐在案前沉吟许久,才铺开一张花笺,提笔蘸墨,落下第一行——
“姑母大人安好:昭昭在京中一切安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