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君临朝 三丧初定 (第2/2页)
嬴政自邯郸归秦之后,便潜心向学,不问宫廷琐事,案上竹简堆满兵法、律法、纵横之书,手中毛笔不停,在简策之上细细批注,神情专注,全然不像一个垂髫孩童。
内侍躬身轻声禀报宫中变故与新君诏令,嬴政只是微微抬眸,黑眸沉静如水,目光在简策与内侍之间稍作停留,淡淡应了一声,便收回视线,继续执笔书写,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朝局更迭,不过是寻常琐事。
成蟜年纪尚幼,却也听闻宫中接连三位君主离世,心中满是不安,见兄长神色淡然,忍不住放下手中木简,轻声问道:“兄长,秦国一年三丧,如今又换新君,朝局如此动荡,天下会不会因此大乱?”
嬴政缓缓放下毛笔,转过身看向一脸惶然的幼弟,小小的身躯挺直,声音平静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笃定与沉稳:“秦之强,从不在一君一将的存亡,而在商君之法、大秦之制、耕战之基。
君主可更迭,将领可凋零,但秦法不可易,秦制不可衰,耕战之基不可毁。新君在赵为质多年,明事理、知大局,又有吕不韦相邦辅政,统筹朝局,外有蒙骜等老将镇守边关,朝局断不会乱,大秦更不会衰。”
方正立于廊下,将少年这番言语听得真切,不由得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嬴政自归秦以来,历经昭襄王、孝文王两朝变故,见惯了宫廷权谋与世事沉浮,心性远比同龄人坚韧成熟,小小年纪便已洞悉强国之本,眼眸之中,已隐隐透出吞吐天下的帝王之气。
而与此同时,远在关中以东的关东六国,却早已陷入一片肆意狂欢之中。
自昭襄王驾崩、孝文王三日暴崩的消息传至关东,赵、韩、魏、楚、燕、齐六国君主无不大摆宴席,钟鼓齐鸣,歌舞喧天。
在列国君臣眼中,秦国连丧三主,国本动摇,新君立足未稳,太子年幼无知,正是百年难遇的破秦良机。
赵国自长平之战后国力大损,对秦恨之入骨,君臣日夜谋划,频繁遣使联络列国,扬言要组建合纵联军西进伐秦,收复长平以来丢失的城池土地,一雪数十年之耻。
大梁魏国宫中,魏王举杯痛饮,对着满朝文武放声大笑:“秦连丧三君,天命已弃嬴秦,归我大魏!此番定要联合诸侯,收复河西失地,重振魏国霸业!”
新郑韩国城内,韩王抚掌轻叹:“秦强则韩危,秦衰则韩安,如今秦国内乱频生,我韩国终于可暂得喘息,再无西顾之忧!”
寿春楚国大殿之上,楚王意气风发,声言要重振大楚雄风,趁秦内乱之际挥师北上,问鼎中原,重现当年楚庄王称霸之盛景。
齐国偏居东海,远离秦患,齐王建更是安于享乐,听闻秦国内乱,亦设宴庆贺,坐观成败,妄图坐收渔利。
整个关东大地,都沉浸在秦国即将衰败覆灭的幻梦之中。他们只看到秦国君主接连更迭、宫廷动荡,却看不到秦国仓廪充实、甲兵精锐、法度森严、吏治清明;
只看到新君初立、太子年幼,却看不到相邦吕不韦手腕强硬、调度有序,老将蒙骜骁勇善战、镇守边关;
只看到自身的狂欢与妄想,却看不到那位在学馆之中饱读兵法、深明法术、胸怀天下的少年嬴政,早已将关东六国视作囊中之物。
咸阳宫大殿之上,子楚端坐龙椅,望着阶下文武百官,神色肃穆。他心中清楚,自己在位之日,上承昭襄王、武安君白起毕生开创的霸业余烈,下启太子嬴政一统天下的帝业根基,肩负承上启下的重任,半步都不能退,更不能向关东六国展露半分示弱之态。
他目光转向阶下躬身而立的吕不韦,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相邦,大秦东出之志,自商君变法以来从未中断,如今虽逢国丧,却不可示弱于六国。东出之策,绝不能停!”
吕不韦躬身行大礼,语气恭敬而坚定:“臣谨记王命,定当竭尽所能,辅佐君王,续东出之业,扬大秦国威!”
新朝的帷幕,就此正式拉开。历经三丧动荡的大秦战车,并未因几任君主的逝去而停滞不前,反而在短暂的停顿蓄力之后,调整方向,加固车轮,朝着广袤的中原大地,再次缓缓转动,一路向东,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