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一碗糊糊引发的冤案 (第1/2页)
农场劳动持续了一上午。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脖子发烫。土豆田里的土被晒得干裂,锄头砸下去,扬起一片灰尘。
我蹲在地里,挖了不知道多少垄,腰酸,手疼,但没有停。不是不想停,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目标,只剩下“活着”这两个字。
活着就得吃饭,吃饭就得干活。
尤尼克斯在我旁边装筐,他的动作比我快,一筐满了,换另一筐,又一筐满了。他看了我一眼。“你慢点,别把自己累垮了。”
“没事。”
“没事?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在这逞强。”他把一筐土豆搬到田埂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这种人,我以前见过。进来的时候嘴硬,过几天就软了。”
我没接话。嘴硬不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还能撑。
快到中午的时候,狱警来了。不是早上那个秃顶,是一个年轻的、脸上有雀斑的、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瘦高个。
他推着一辆铁皮手推车,车上放着几个铁桶和一个大筐。铁桶里是水,灰白色的,浑浊的,水面漂着几片枯叶。筐里是面包,黑乎乎的,比砖头还硬。
“开饭。”狱警把车停在田埂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每人限一碗水,一块面包。不许抢。”
人群从田里涌上来,排成歪歪斜斜的队伍。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铁勺碰铁桶的声音。轮到我的时候,打饭的胖子往我碗里舀了一勺水,又递给我一块面包。
水很浑,有一股铁锈味;面包很硬,拿在手里像一块石头。我端着碗,走到田埂边上,蹲下来,把面包掰成两半,泡在水里。
面包吸了水,软了一些,但嚼起来还是硌牙。
尤尼克斯蹲在我旁边,把面包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塞进嘴里,没有泡水。
“你不泡水?”我问。
“泡了更难吃。”他嚼着面包,眉头皱了一下。“干嚼至少还有点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泡软的面包,又看了看他那块干啃的,没有再问。
远处,光头带着他那两个人蹲在另一条田埂上,也在吃。他没有看我,我也没有看他。狱警靠在铁皮手推车旁边,烟还叼在嘴里,还是没有点。
下午,太阳偏西。
我们又干了几个小时。挖完了最后几垄土豆,又把装满的筐搬到田埂上码好。狱警来的时候,人群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收工。”狱警在前面带路,我们跟在后面,像一群被赶着走的羊。
回到牢房,洗了手,洗了脸。水是凉的,刺骨,但能把手上和脸上的泥冲掉。尤尼克斯递给我一块干布,我擦了脸,跟着人群走向食堂。
食堂还是那个食堂。铁皮屋顶,水泥地面,长条桌配长条凳。
百八个穿灰色囚服的人挤在一起,勺子碰铁盘的声音像下雨。我端着铁盘排在队伍后面,前面的人一个个走过去,轮到我的时候,桶里还剩一勺糊糊。
打饭的胖子看了一眼,往我盘里扣了一勺。
糊糊。还是那种看不出是什么食材的糊状物,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我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有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菜叶,又像是虫子的腿。我没有仔细看,端着盘子找位置。
尤尼克斯在角落朝我招手。我走过去,坐下。他把自己的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里面也是糊糊,还有一块黑面包。
“吃吧。”他说。
食堂的另一头,有人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一个光头站起来,他比上午那个高半个头,肩膀更宽,脖子上的纹身从衣领里爬出来,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叫库尔特,我在排队的时候听人说过,他是这间监狱最老的犯人之一,坐了十五年牢,换了好几任监狱长,换了好几拨狱警,他一直在这里。
库尔特端起自己的盘子,朝我走过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尤尼克斯的筷子停了一下,想站起来,被库尔特一眼瞪了回去。他的眼神不是凶,是那种“你敢动一下试试”的压迫感。尤尼克斯低下头,没有动。
库尔特走到我面前,把盘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欢迎我们的新朋友。这份糊糊是我送你的食物,慢慢享受。”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我看着面前的碗。糊糊冒着热气,里面有几片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库尔特。
他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弯着,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他在笑,但眼睛没有笑。那种笑不是善意,是“我看你怎么办”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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