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盖棺人难定,一信辩忠奸 (第2/2页)
徒单克宁,这是临死之前为子孙谋啊。他是怕自己坐不稳皇位,暗中让自己的儿子,多方押注?只要押对了一方,就能长保家族富贵?
这是忠心吗?这是满满的算计!
皇帝完全没有怀疑这封信是假的。因为他太熟悉徒单克宁的笔迹了。不但是徒单克宁的手书,信封也是当年的礼部奉敕定制,上面还印有明昌元年的字样。这种老信封,如今早就用完了。
而且看信纸和字迹,也有好几年的时光浸润,绝不是新的。
当年,徒单克宁和兖王完颜永成,的确也有私交。
“太师,淄王…”皇帝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心中一片悲凉。
本家皇族,女真贵胄,还有人能相信吗?原以为,徒单克宁虽然有点霸道专横,对自己却是忠心耿耿。作为世宗托付的首席顾命大臣,他帮自己压服诸王,稳固帝位,功不可没!
可是谁知,此公临死之前,却藏着投机兖王、两边下注的阴暗心思。
“盖棺人难定,一信辩忠奸。”皇帝揽信叹息,“知人真伪,何其难哉!”
“徒单克宁,朕终究是看错了你。”
“徒单帖哥…”想到这个继承父亲遗泽、担任殿前都点检要职的人,皇帝的目光就更加阴郁。
本来,打算过两年再撤换此人。可是如今看来,此人居心叵测,绝对不能再统领禁军!
皇帝正想到这里,内侍李新喜又入殿禀报道:“启奏官家,陇西郡侯、巡察署令李朔,有秘奏上呈…”
李朔的密奏?皇帝眉头一挑,放下那封信,接过李朔的奏报,展开一看就勃然色变。
“放火焚烧李氏一家?好大的胆子啊,他们眼里还有君父么?还有朕这个天子么?”皇帝脸色铁青,心中一片杀机。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朕只是宠幸一个女人,恩及她娘家而已。可是他们还没入京,就被设下圈套。入京路上又被反贼劫杀。入京封赏之后,又被狗尸血咒挡道行咒。这才几天,又要阴谋火烧香蒲院,连孩子妇孺也要一起烧死!
一而再!再而三!
一群身份尊贵的国人,放着正事不做,偏偏接二连三的对天子外戚下毒手。这仅仅是敌视汉人那么简单?
这说明…他们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回事!他们怕不是还想占有更多的奴隶!还想画灰议政!还想杀人不偿命!
“徒单猛哥…刚好没有借口惩治徒单帖哥,你就送上门了。李六郎这是及时雨啊。”皇帝冷笑不已,“还有乌古论庆寿,朕居然让你当兵部侍郎。是乌古论元忠父子指使你的吧?好好好!”
皇帝刚刚看完李朔的奏报,就听到一个哭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官家!有人要杀尽妾身的娘家…嘤嘤!”
却不是李妃是谁?李妃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哭的梨花带雨。
“妾身出身寒微,承蒙官家错爱才有今日。可妾身娘家福薄,实在无法消受天恩,还请官家削去官爵,让他们回乡种地,总胜过枉死京城,香火断绝啊!嘤嘤嘤…”
皇帝见了,不由心碎道:“梓潼何须如此!何须如此!此事即便因私,朕也给你一个交代。”
李妃恸哭道:“可妾身实在不愿让官家为难。妾身不过一个女子,怎敢误官家和国人贵胄离心?那岂非妾身的罪过…”
“这种丧心病狂之人,算什么国人贵胄?”皇帝冷哼一声道,“他们向来以国人旧族骄矜自傲,首鼠两端,心中只有权势富贵,行事肆无忌惮,视国法如无物。若再轻饶朝纲何在?梓潼放心,这一次朕要惩凶除恶,给李家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给朕自己一个交代!”
“来人!备驾上朝!”
皇帝主意已定,这才下旨去仁政殿上朝。
……
皇帝还没有动身时,李朔一行就赶到了端门(应天门)外的广场。
他下令将关押犯人的马车停到端门广场,就近在宣徽院换了侯爵的礼服,然后持牌从佐掖门检放入宫。
他是正三品的侯爵,但他的差遣又只是六品,所以他比较自由,其实就是:有上朝的资格,但也可以不参加(朔望大朝除外)。
本来他年纪小,不打算来上朝。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就干脆在朝堂上定输赢。
李朔的身影一出现在仁政殿,百官就纷纷侧目。
怎么李朔也来上朝?他的确有资格来,但他不必来吧?
却见李朔身穿一袭裁剪得体的簇新公服,头戴展脚幞头,个头尚矮却身姿挺拔,鹤步轻盈的悠然而来。
百官的目光顿时精彩无比。李朔近来名头很大啊。可这少年来此做甚?今日可是朝会!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李朔全无一丝惊惶局促之色,而是旁若无人的直入廊下,对閤门舍人拱手道:
“陇西郡侯李朔,上朝点卯!”
閤门祗侯神色微讶,却也没有多问,当即只能特别登记道:“明昌六年五月廿六,陇西侯李朔点卯朝参。”
算是特例处理。因为有爵位而官职品级不够的人,极少主动来上朝。
李朔点卯之后,自顾自的来的翰林学士党怀英面前,一言不发的拱手行礼。
党怀英也只好拱手答礼。
对于其他人,李朔则是视若无睹,当成空气一般。很多人看到这少年神色冷冽,不禁暗想:竖子莫非来者不善?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静鞭爆响,同时宫中韶乐齐奏,随即唱礼官高喝道:
“圣驾降临!百官恭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