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因果未断 (第2/2页)
它们仿佛并非真正的雪。
只是一种跨越世界时留下的规则投影。
白怜生望着天空。
他很清楚。
晏无衣距离这个世界已经越来越近。
——
傍晚六点四十分。
沈衔枝完成了第一轮数据整理,将实际进度、已完成内容与尚未核实的部分如实发送给项目组全员、人事部门以及晦川资本尽调邮箱。
没有为了满足主管提出的无理期限仓促交付,也没有多承担任何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她终于合上电脑。
办公区里的人已经陆续离开。
主管从下午开始便再未露面,白怜生也在半小时前被人叫去处理另一份资料。
沈衔枝收拾好东西,独自走进电梯。
雪依旧在下。
电梯门打开时,一阵清冷寒意顺着公司大门涌入大厅。
前台正在和保安讨论这场反常大雪,没有注意到她出来。
沈衔枝推开大门。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肩头。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反而带着极淡的温热。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
昏黄光线穿过飘落的雪,将整座城市照得朦胧而安静。
沈衔枝站在台阶上,忽然停下脚步。
手腕深处传来一次极轻的牵引。
像是有人握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远处轻轻拉了一下。
她顺着那股感觉望向街道对面。
雪幕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站在来往人群之间。
银白长发被风吹起,眉眼清冷如同终年不化的山巅积雪。
他的衣袍已有多处破损。
宽大的袖口染着鲜血,苍白手背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却无人真正注意到他。
仿佛他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无法触碰的屏障。
只有沈衔枝看见了他。
也只有他,从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始终落在沈衔枝身上。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
可在那片近乎死寂的平静之下,却压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终于确认某人仍旧存在的情绪。
沈衔枝怔怔站在原地。
眼前的人与记忆碎片中的白衣身影缓缓重叠。
头痛再次袭来。
她下意识扶住身旁栏杆。
街道对面的男人眸光骤然一紧。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穿过来往车辆,出现在台阶下方。
沈衔枝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两人之间只剩三级台阶。
白衣男人却没有继续靠近。
他停在一个不会令她感到冒犯的距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本能。
雪花落在他肩头。
他注视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沈衔枝先一步打破沉默。
“你是谁?”
白衣男人眼底泛起极浅的波动。
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问。
“晏无衣。”
他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几分跨越空间乱流后的沙哑。
沈衔枝望着他。
“我们以前认识?”
晏无衣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
那根跨越两个世界的金色因果线,正在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地方,将他们重新连接在一起。
良久,他轻轻颔首。
“认识。”
又是相同的答案。
沈衔枝心底刚刚升起的异样顷刻被警惕取代。
“在哪里?”
晏无衣沉默片刻。
那些被风雪覆盖的旧事仿佛已经到了唇边。
最终,他却只说:
“一个你现在已经忘记的地方。”
沈衔枝看着他,忽然被气笑了。
“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过?”
晏无衣微怔。
“什么?”
“每个人都只会说,我忘了、不能告诉我、以后会知道。”
她语气不重,却掩不住积压一整日的烦躁。
“既然什么都不能说,为什么还要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我面前?”
晏无衣安静地看着她。
雪花从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许久后,他才低声回答:
“因为因果尚未断尽。”
沈衔枝眉心微蹙。
晏无衣抬起手。
却并未真正触碰她。
只将沾着血迹的苍白指尖停在距离她手腕极近的位置。
一道极细的金色光芒在两人之间短暂浮现。
“你不记得我。”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失在风雪里。
“但它还记得。”
沈衔枝低头,看见那根金线重新缠绕上自己的手腕。
一端连接着她。
另一端没入晏无衣染血的指尖。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晏无衣望着她。
那双清冷沉寂的眼眸,在漫天风雪之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情绪。
“沈衔枝。”
“因果未断。”
“所以,我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