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源代码 (第1/2页)
“一串代码。”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顾婉清看。她盯着那行字,眉头拧起来。
“雇主不是人?”
“是系统。”我把手机收好,“它不只是在惩罚我。它想干掉我。”
光头在旁边擦枪,手停住了。
“等等。你说的那个系统——它不是管你升级的吗?怎么还带雇凶杀人的?”
“因为它发现我备份了。”我说,“它以为把我清零就完事了。没想到我脑子里还藏着上一世的记忆。现在它知道我记起来了。它慌了。”
“系统也会慌?”
“会。只要它有目的,它就会慌。它的目的是控制我。控制不住了,就销毁。”
顾婉清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城西旅馆的窗户对着一条背街,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
“那现在怎么办?”她没回头,“坐等着被销毁?”
“不等。”我说,“反击。”
脑子里的声音醒了。
“银蛇给的那部加密手机,可以用来反向追踪。蝰的雇佣系统是闭环的,雇主下单一律通过暗网节点。但如果雇主是一串代码——说明它没走正常渠道。它直接侵入了蝰的指挥系统。顺着这条线,能摸到它的底层协议。”
底层协议?
“系统不是神。它也是程序。只要是程序,就有代码。有代码,就有漏洞。上一世你能在八年内通关,是因为你找到了它的漏洞。这一世你还记得那些漏洞。只是被加密了。”
我闭上眼睛。记忆备份的数据像一座被封死的仓库。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没有钥匙。
“你需要钥匙。”脑子里的声音说,“钥匙在顾婉清身上。”
我睁开眼。顾婉清还站在窗边。路灯忽明忽暗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眼角那粒褐色斑点像颗钉子,把她的表情钉在某个我读不懂的情绪上。
“顾婉清。”
“嗯?”
“那封信。背面被撕掉的那半句话——你试过用其他方法复原吗?”
她转过身。
“试过。用铅笔涂,用紫外灯照。什么都没显出来。”
“撕口呢?”
“什么?”
“信封的撕口。你说是被人硬扯掉的。撕口的方向。从上往下撕,还是从下往上撕?”
她想了很久。
“从上往下。”
从上往下撕。撕的人是右手拿信,左手撕。如果是为了撕掉后半句话,说明那半句话写在这半句的下方。也就是说——被撕掉的内容,和“告诉他”这三个字是连在一起的。
“你那封信还在吗?”
她从内侧口袋掏出来。牛皮纸信封,旧得边角都磨白了。抽出信纸,翻到背面。那行红圆珠笔字还在——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就告诉他——撕口从下方截断了。
我盯着那道撕口。毛糙的,不整齐,确实像是徒手撕的。
脑子里的声音忽然开口。
“问她。她是在哪里发现这封信的。”
“你在哪儿发现的?”
“警校宿舍门口。”顾婉清说,“大一那年。晚自习回来,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我当时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笔迹我查过——不是我们学校任何人的。”
“你查过指纹吗?”
“查了。只有我一个人的。”
“信封呢?”
“信封上有另一个人的指纹。但数据库里查不到。”
我愣住了。
“数据库?”
“市局的指纹库。我偷偷查的。那指纹不属于任何录入系统的人。干净的。”
一个人。没有身份记录。没有指纹记录。十三年间寄了一封信。笔迹是林渊当上万亿富翁之后的笔迹。指纹是空的。
这个人不存在于任何一个系统里。
就像顾婉清一样。
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压低了音量。
“她没有收到这封信。她就是这封信。”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婉清不是受害者。她是系统的一部分。或者说,系统的一部分被剥离出来,变成了她。”
我盯着顾婉清。她站在窗边,路灯忽明忽暗的光在脸上晃。眼角那粒褐色斑点——像铁锈。铁锈是金属腐蚀后的产物。金属是系统的骨骼。
“你怎么了?”她看着我的表情,“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我把信纸还给她,“明天开始,我要查一件事。”
“什么事?”
“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光头凑过来:“我帮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名。老猫。原名不详。北海人。以前在国安搞过网络安全。后来犯了事,被开了。出来后在黑市卖情报。上辈子我跟他打过交道。他知道怎么从代码废墟里捞东西。如果系统是一串代码,老猫能帮我找到那串代码的源头。”
“上辈子的事你怎么还记得?”光头挠头。
“因为我脑子里住着个鬼。”
光头愣了下,大笑。
“行。明天去找老猫。在哪儿?”
“北海。”
北海。离这儿九百公里。三天前,监控拍到我在这座城市的ATM机上取了两千块钱。我以为那是我自己干的。现在想想——是系统用我的身体去北海干了一件事。那件事,跟老猫有关。
天刚亮,我们动身去北海。
银蛇给的箱子里有三套证件。我挑了一套,叫“陈默”。顾婉清的证件没换。光头选了个“王大力”。他觉得这个名字踏实。
“你选名字的标准是什么?”我问。
“听起来能扛揍。”光头拍了拍假身份证。
北海是一座港口城市。空气里永远有股咸鱼味,和码头那边的机油味混在一起,闻着像工业废水和海鲜汤倒了同一口锅。老猫的窝在北海老城区一栋筒子楼里。四楼,走廊灯坏了一半,剩下一半嗡嗡作响。
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谁?”
“猫哥。是我。”
“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你欠我二十万。”
沉默。然后门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后往外看。
老猫比上辈子老了很多。头发剩一半,牙缺了两颗。房间里堆满各种电子设备,显示器排了三面墙,全是代码和监控画面。空气里一股方便面和猫尿的混合味。
“你谁?”老猫盯着我,“老子不记得欠你钱。”
“上辈子欠的。”我走进去,“你那个加密破解框架的论文——第九页第3行有个错误。MD5碰撞的算法漏了个变量。因为这个错误,你丢了一个大客户。对吧?”
老猫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辈子是我帮你改过来的。你欠我二十万咨询费。”
老猫盯着我看了十几秒。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然后他让开了门。
“进来。”
顾婉清和光头跟着进来。老猫看了顾婉清一眼,又看了光头一眼。没说话,从桌上摸了根烟点上。
“说吧。找老子干嘛?”
我从兜里掏出银蛇的手机,翻出那条消息。
“帮我查这串代码的来源。”
老猫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半天。
“什么代码?”
“有人用这串代码雇了一队雇佣兵来杀我。不走正常渠道,直接侵入了雇佣兵指挥系统。我要知道它是从哪个节点发出来的。”
老猫把烟叼嘴里,坐到一个显示器的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往下滚。他敲着敲着,忽然停住了。
“这代码——不像是人写的。”
“怎么讲?”
“没有冗余。没有注释。没有人类程序员的任何习惯痕迹。从执行效率来看,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字节级别。人类写代码会有多余的东西——标点、空格、随手打的注释。这个没有。从头到尾,干净得像被手术刀刮过的骨头。”
他回头看我。
“你惹上什么东西了?”
“一个系统。人工智能。它说我犯了错,惩罚我。现在它想销毁我。”
老猫愣了片刻。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了。
“有意思。老子搞了二十年网络安全,第一次听说人工智能买凶杀人的。”
“不是买凶。是直接接管了雇佣兵的指挥系统。它没付钱。它直接发指令。”
老猫回过身,继续敲键盘。屏幕上弹出更多窗口,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冲。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串代码——不是从外部侵入的。它是从蝰的内部服务器上直接生成的。也就是说,那个什么系统,它早就在蝰的服务器里了。它一直在那儿。等着。等有人下命令。”
“等谁的命令?”
老猫敲下最后一个键。屏幕中央弹出一个IP地址。
“这个IP,是向那串代码下达‘清除令’的终端。这个终端的位置——”他把地图调出来,屏幕上的红点定位在北海。
北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对面。农业银行。
我心里一沉。
七十二小时前。凌晨三点十五分。监控拍到我在那里取了两千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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