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窥局,寒夜分锋 (第1/2页)
残月挂在天角。
像一块被啃剩的玉玦,冷光薄得像刀,劈在黑岩山脉的脊背上。
云沧跃上崖边的时候,指尖还沾着墨玉祭坛的凉。
他扶着粗糙的岩壁,微微俯身,喉间压着一点腥甜。
小臂上的暗**餮纹,像活过来的藤蔓,正一下一下发烫,顺着血脉往心口爬。
方才那一记全力净化,耗了他近七成血脉之力。
封印是稳住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像给溃烂的伤口敷了一层薄药,止了血,去不了根。
风卷着黑沙打过来,扑在他脸上。
三年了。
他守了这片裂谷三年,还是第一次,心底生出一点微弱的光。
原来不是祭品。
原来先祖们代代相传的,不是赴死的宿命,是一条没走完的路。
三万年没走完的路,交到了他手上。
云沧直起身,拍掉衣摆上的尘土。
素白的衣衫沾了沙,染了雾,旧得更厉害了。
他抬眼望向裂谷外的荒野。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地平线沉在黑暗里,看不见人间灯火。
可他知道,几十里外就有村落,有炊烟,有熟睡的孩子。
他守的,就是这些。
下一秒。
云沧的眉峰,微微一蹙。
两道气息。
一左一右,藏在两侧的岩柱之后。
一道清冽如冰,裹着仙界特有的、拒人千里的冷香;
一道暴戾如火,混着魔界蚀骨的腥甜,压得很低。
来了。
他在谷底闹出这么大动静,六界安插在人界的眼线,不可能没察觉。
该来的,总会来。
云沧没动。
他就站在崖边,背对着两道气息,望着底下翻涌的黑雾。
像没察觉一样。
风掠过他的发梢,白衣在夜色里飘着,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坠下去的雪。
“阁下倒是好定力。”
左侧的岩柱后,率先走出一道身影。
男子身着月白锦袍,衣摆绣着极淡的云纹,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仙光。
眉眼俊雅,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深处却藏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他是仙界派驻人界的使者,玄洲仙使,玉衡。
玉衡缓步走过来,仙光在脚下铺开,连沙石都不敢近身。
他目光落在云沧小臂的暗金纹路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念,很快又掩去。
他道:
“本座留意阁下许久了。”
“三年来,孤身镇守归墟,以一己之力稳住封印,不图名,不图利。”
“这般心性,这般血脉,埋没在人界荒野,实在可惜。”
云沧没回头。
他望着谷底的黑雾,声音很淡,像夜风掠过水面。
他道:
“仙界的人,向来喜欢绕弯子?”
“有话直说。”
玉衡也不恼。
他轻笑一声,拂了拂袖,仙光漾开一圈涟漪。
他道:
“爽快。”
“那本座便明说了。”
“归墟封印事关六界安危,阁下身负饕餮神裔血脉,乃是天命守印人。”
“人界贫瘠,灵气稀薄,长此以往,血脉难以精进,封印迟早再崩。”
“本座奉仙界谕旨,请阁下随我同返玄洲。”
“仙界倾全力助你修炼,助你稳固封印。”
“他日功成,阁下便是六界功臣,位列仙班,受万仙敬仰。”
话说得漂亮。
冠冕堂皇,像天大的恩赐。
云沧终于转过身。
月色落在他脸上,苍白,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看着玉衡,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冷的弧度。
他道:
“位列仙班?”
“还是圈养起来,做一把好用的钥匙?”
玉衡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他没料到,这年轻人看得这么透。
他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缓缓道:
“阁下言重了。”
“仙界一片赤诚,皆是为了六界苍生。”
“饕餮血脉强横,若无仙家功法引导,极易失控。”
“到时候,归墟浊气倒灌,人界首当其冲。”
“阁下忍心看万千生灵,因你而亡?”
还是这套。
拿苍生做筹码,拿大义做幌子。
云沧没接话。
因为右侧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张狂的笑。
“哈哈哈哈——!”
“虚伪,真是虚伪!”
黑袍猎猎作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男子面覆半块黑铁面具,露在外面的下颌线条冷硬,周身翻涌着浓稠的魔气,所过之处,连沙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魔界幽渊魔侍,赤狰。
赤狰大步走到崖边,斜睨了玉衡一眼,语气里满是嘲弄。
他道:
“人家好好守着封印,你们仙界倒好,巴巴跑过来收编。”
“说的比唱的好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谁不知道?”
“不就是怕饕餮血脉失控,又怕落到别人手里,想先攥在自己手里吗?”
玉衡脸色一沉,冷声道:
“魔修放肆!”
“六界大事,岂容你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
赤狰嗤笑一声,转向云沧,魔气翻涌得更烈了。
他道:
“小子,你别信这仙倌的鬼话。”
“当年封印饕餮真神,就是仙界领头,联合神、妖、冥三界,联手设的局。”
“你先祖本是自由身,就因为血脉太强,被六界忌惮,硬生生钉进了归墟底下,替他们守了三万年的烂摊子!”
“现在封印松了,他们又想把你骗去仙界,接着当他们的看门狗!”
一句话,砸在夜色里。
风好像都停了一瞬。
云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钉进归墟……
联手设局……
这些话,和谷底魔脸说的,隐隐能对上。
只是一个说他是祭品,一个说先祖是被陷害。
真假掺半,难辨是非。
玉衡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
“上古封印乃是天道定数,饕餮真神自愿以身镇渊,何来陷害一说!”
“赤狰,你魔界蓄意挑拨,是想挑起六界纷争吗!”
“天道定数?”
赤狰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戾气。
他道:
“什么天道定数,不过是仙界编出来哄傻子的!”
“真要是自愿,你仙界至于三万年盯着饕餮一脉不放?”
“至于每一代守印人活不过三十岁?”
“小子,你自己算算,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还是二十三?”
“你往上数三代,有谁活过三十岁?”
云沧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二十二岁。
父亲死在二十八岁。
祖父死在二十七岁。
曾祖父,二十四岁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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