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梦归 (第2/2页)
林川放下汤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寤生的母亲,寤生的母亲是武姜。但他对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人喊的始终是同一声妈。她守在这间朝南的厨房里煮了半辈子汤,等他偶尔推门回来喝一碗。她见过他写的东西,搜过左丘明的书,只想问问他叔段的事后来怎么了。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他低头把汤喝完,碗底沉着几块炖烂了的萝卜。母亲站起来收碗,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背对着他,说以后不用骑马了,地铁三号线就能到新郑遗址,坐到终点站再走十分钟。他以后不用再骑青骢马回来了。
林川坐在餐桌前没有动。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响。阳光从纱窗透进来落在餐桌上,汤碗边的筷子横放在碗沿上。他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知道等他醒来这里就会消失,窗台上的帆布鞋、墙上的相框、灶台上那锅还没喝完的汤,都会和上次那家书店的玻璃门一样,在远处某个牛角号吹响的瞬间碎成一地竹简。他把母亲刚才那只汤碗拿过来和自己那只并排放在餐桌上,两个碗挨在一起。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君上。他睁开眼。
黑臀站在案前,说鄢邑和共地都有回报——共叔段已离开共地,没有南下投卫,反而折往西面去了,目前下落不明。另外,北边的鼓声没有再响过。林川坐起来把氅衣从肩上拉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案角——两支毛笔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一处,并排搁在砚台边。他把那卷写满京地改县治章程的简牍合上,站起来说,不必追,把共地纳入县治,城头换回新郑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