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体游戏（其五）三日凌空 (第1/2页)
　　
　　作战中心内，常伟思站在办公室门口，凝望着走廊里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的下属们。
　　
　　“老常，看着大家忙得脚不沾地这么多天，却还没摸到关键线索，心里挺不是滋味吧？”史强用他一贯的调侃打破沉闷。
　　
　　常伟思没有回头。
　　
　　“实在憋闷，要不你也进去玩两把那游戏？全当散心了。”史强继续提议。
　　
　　常伟思缓缓转过身：“最新的情报显示，不止我们这里，其他几个战区也发现了类似情况，许多高级知识分子都在沉迷那个《三体》游戏。这本身，难道不是一个值得高度警惕的信号吗？”
　　
　　“那说明我们这小组的存在，意义重大啊！”史强接话。
　　
　　“那你这边，有没有挖出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常伟思问。
　　
　　“有啊，这不等你老兄的资料呢嘛！”史强摊手。
　　
　　“叶文洁的档案……你为什么非要盯着她不放呢？”常伟思疑惑更深。
　　
　　“最开始我对叶文洁教授毫无兴趣，”史强语气变得严肃，“但现在，我不得不对她产生浓厚的兴趣。”他一条条列举：“我查杨冬的自杀，她是杨冬的母亲；我查‘科学边界’，她和申玉菲有过明确接触；我查《三体》游戏和宇宙闪烁，那是什么？那是天体物理学的核心问题，而她恰恰是顶尖的天体物理学家。”
　　
　　史强顿了顿，加重语气：“更关键的是，一个研究宇宙规律的天体物理学家，居然能坦然接受‘物理学不存在了’这种论断，还把自己比作农场里的‘火鸡’？这本身就不符合科学家的思维逻辑！”
　　
　　“这么多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最终都交汇在叶文洁教授这同一个点上，”史强得出结论，“老常，这个点，我非查不可！”
　　
　　常伟思面露难色：“她的档案里，有一部分内容至今仍未解密……”
　　
　　“这不正是需要你想办法解决的吗？”史强语气急切。
　　
　　“急什么急！任何事情，都得有个流程！”常伟思也提高了声调。
　　
　　“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还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你想想办法，动用关系，把东西弄出来看看。”
　　
　　常伟思缓缓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很多年前，她确实参与过一个代号为‘红岸’的重点国防工程。”
　　
　　“汪淼跟我提过，”史强回想道，“不过他也只知道红岸似乎是个攻击性武器系统，是用来打仗的吗？”
　　
　　“未必那么简单，”常伟思摇头，“而且那个基地配备有规模惊人的巨大天线阵列。我初步分析，它更可能是当年用于对西方国家实施大规模信息干扰的战略设施。”
　　
　　“哦，信息战。明白了。老常，赶紧想办法，务必把档案调出来，时间不等人啊！”史强又开始了催促。
　　
　　这次常伟思有点恼了：“你催我，我催谁去？”
　　
　　“我不催你催谁啊？”史强反问，“你手下多少人？我这边才几个人？编制就十一个，你心里没数？心里有数没？”
　　
　　汪淼家
　　
　　客厅的收音机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正播报着北京奥运会的筹备进展：“目前，记者从北京奥组委票务中心获悉：已收到超过七十万份订单，申购门票数量突破四百九十万张……”
　　
　　汪淼和星正埋头研读着《恒星的结构与演化》，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这时，汪淼的女儿豆豆跑了过来：“爸爸，还有助理姐姐（指星），我问你们一道题：假设复兴路主路有一座七百米长的高架桥，每隔十米就有一盏路灯。灯只要开着就会有损耗，每小时坏十五盏。有一个电工师傅，每小时来检修一次，每次能修好三盏。请问从上午八点到下午十六点，一共会坏掉多少盏灯？”
　　
　　显然，豆豆做了充分准备，这是一道经典的数学陷阱题。
　　
　　“全坏光了。”汪淼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对！”豆豆摇摇头。
　　
　　“也许……”星似乎想到了正确答案，但没说出来。
　　
　　汪淼疑惑：“怎么不对？一小时坏十五盏，八小时就是十五乘八等于一百二十盏。桥长七百米，间隔十米，总共七十盏灯。七十盏灯全坏完了啊？”他看向豆豆，“从上午八点到下午十六点，是八个小时吧？”
　　
　　豆豆掰着手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没错，八小时！”
　　
　　“那当然是全部坏完了。”汪淼很肯定。
　　
　　“不对不对！”豆豆再次否定。
　　
　　“那你说坏了多少？”汪淼追问。
　　
　　“上午八点到下午十六点是白天呀！开什么灯？爸爸真笨！”豆豆揭晓了谜底。
　　
　　旁边的李瑶、星和可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叫耍赖。”汪淼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这不叫耍赖，”豆豆辩解，“这是脑筋急转弯！”
　　
　　“怎么不是耍赖？爸爸以为这是道正经数学题，结果是个脑筋急转弯。”汪淼无奈道。
　　
　　“汪叔，豆豆这是给你来了个‘声东击西’！”星笑着解释，“看来豆豆的《福五鼠》动画片没白看。”
　　
　　“因为爸爸一开始就被我绕进去了呀，其实答案就在题目里，是你自己没发现。”豆豆也补充道。
　　
　　这句话如同闪电划过夜空，让汪淼和星同时怔住了，若有所思。
　　
　　“谜底就在谜面上！多神奇啊！”此时，不知何时被星调到北京文艺广播的收音机里，恰好传来***在相声小剧场里的一句标志性台词。
　　
　　这句“谜底就在谜面上”，如同最后的启示，瞬间点燃了星和汪淼脑海中的火花——他们终于触及了《三体》游戏的核心答案！
　　
　　豆豆疑惑地看着他们：“爸爸，助理姐姐，你们怎么了？”
　　
　　“豆豆说得对，”汪淼坦然承认，“看似复杂的题目，其实关键信息就藏在题目本身。是爸爸之前思路不对。有些事情……爸爸早就该想到的。”
　　
　　“什么事情啊？”豆豆好奇地问。
　　
　　“豆豆，还记得之前课堂上老师提到的哥白尼吗？”星问。
　　
　　“知道呀，他是伟大的天文学家，提出了日心说！”豆豆对答如流。
　　
　　“哥白尼啊，”星微笑着解释，“就像在大家都埋头计算到底坏了几盏灯时，冷静告诉大家‘现在是白天’的那个人。”
　　
　　“那不就是我嘛！我就是哥白尼！”豆豆对这个比喻非常开心。
　　
　　“所以爸爸要向豆豆学习，也要做哥白尼。”汪淼郑重地说。
　　
　　这一刻，困扰多日的迷雾豁然开朗。在这个下午，汪淼和星重新进入了《三体》游戏的世界。这一次，他将ID改为了“哥白尼”，而星则改名“堂吉诃德”。
　　
　　登录游戏，汪淼（哥白尼）和星（堂吉诃德）再次出现在一片辽阔无垠的平原上，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三体世界那诡异永恒的黎明。
　　
　　巨大的金字塔轮廓在东方天际显现，但两人立刻察觉到异样——这绝非纣王或墨子时代的那座！它高耸入云的顶端是锐利如矛的哥特式尖塔，仿佛要将灰蒙蒙的苍穹刺破。汪淼瞬间联想到王府井的教堂，但与眼前这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哥特金字塔相比，后者渺小得如同玩具。
　　
　　放眼望去，远方那些曾经熟悉的干仓建筑，也化作了无数细长尖锐的哥特尖顶，如同大地痛苦地向天空伸出的无数根骨刺。
　　
　　金字塔基座上，一个透着幽幽火光的洞口是唯一的入口。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洞内通道幽暗深邃，两侧墙壁上排列着被烟熏得黝黑的古希腊奥林匹斯诸神雕像，它们高举着燃烧的火炬，火光跳动，在神像扭曲的面容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星看着这些关系混乱的神祇雕像，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啧，这关系乱的，跟**老师他们家亲戚似的……”
　　
　　步入大殿，光线更加昏沉。只有一张狭长冰冷的大理石长桌中央，两支银烛台上的蜡烛顽强燃烧着，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桌旁围坐的几个身影。
　　
　　这些人的面容大多隐藏在深陷的眼窝阴影里，难以辨认。汪淼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锐利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星似乎被暂时忽略了）。他们大多穿着中世纪风格、色泽沉暗的长袍。其中一两人的款式更为古朴，近似古希腊风格。长桌主位上，端坐着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头戴的黄金冠冕是大殿中除烛光外唯一闪亮的存在。在昏暗光线下，汪淼费力地辨认出，他身上的长袍竟是醒目的红色。
　　
　　至此，汪淼完全确信：游戏为每个玩家开辟独立进程。眼前这个充满中世纪欧洲宗教与学术气息的场景，正是为他和星的新ID量身定制的副本。
　　
　　“你们来晚了，会议开始很久了。”戴金冠、穿红袍的人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格里高利教皇。”
　　
　　汪淼试图从“格里高利教皇”推断文明进度，但想到三体世界混乱杂糅的历史，又觉得徒劳。
　　
　　“嘿，你们两个都换了名字，”一个身穿古希腊式长袍、顶着一头白色鬈发的人说话了，语气熟稔，“但我们都认得你们。在之前的文明里，你（指汪淼）似乎带着助手去过东方游历？哦，我是亚里士多德。”
　　
　　“是的，”汪淼（哥白尼）点头，“我在那里亲眼目睹了两次文明的终结，一次是冰封万物的严寒，一次是焚尽一切的烈日。我也看到了东方的智者，为洞悉太阳运行的奥秘，进行着堪称悲壮的探索。”
　　
　　星（堂吉诃德）则有些心不在焉地跟着点头，心思似乎还停留在编排那些神祇的关系上。
　　
　　“嗤！”一声充满鄙夷的冷笑从阴影中传来。说话者留着两撇夸张上翘的山羊胡，身形枯瘦。“东方的那些所谓智者？他们妄图从虚无缥缈的冥想、故弄玄虚的顿悟，甚至荒诞不经的梦游中去参透太阳的法则？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位是伽利略，”亚里士多德介绍，语气无奈，“他主张认识世界必须基于严谨的实验和精确的观测，是个典型的实践派。虽然我们对他的某些观点持保留态度，但他取得的实证成果，我们无法忽视。”
　　
　　“墨子也曾进行过大量的实验和观测。”汪淼（哥白尼）平静反驳。
　　
　　伽利略山羊胡一翘，嗤笑道：“墨子的思想内核仍是东方的玄学！不过是披了一层看似科学的外衣！他从未严肃对待观测结果，靠着臆断和玄想就妄想构建宇宙模型，简直可笑！白白糟蹋了那些精良的观测工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激情，“我们则完全不同！我们在海量观测和反复实验的基础上，进行严密逻辑推理，建立精确模型，再用实践去检验！这才是通往真理的唯一正途！”
　　
　　“这是正确的，”汪淼（哥白尼）由衷赞同，“这正是我毕生信奉并践行的思想方法。”
　　
　　“哦？”教皇格里高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么，哥白尼先生，你是否也像那些东方巫师一样，带来了一份能预知未来的‘万年历’？”
　　
　　“我没有带来万年历，”汪淼（哥白尼）坦然道，“我带来的是一个基于真实观测的宇宙结构模型。但我要说明，即使模型正确，也未必能立刻精确预测太阳运行的每一个细节。然而，理解宇宙的基本结构，是掌握太阳规律、编纂万年历不可或缺的第一步！”
　　
　　几声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殿响起——是伽利略。他脸上带着找到同道的欣慰：“很好，哥白尼！说得非常好！你这种基于现实、符合科学精神的思想，正是当前大多数学者所欠缺的！仅凭这一点，你的理论就值得一听！”他转向教皇。
　　
　　教皇格里高利面无表情地点头：“说说看吧，你的……宇宙模型。”
　　
　　汪淼（哥白尼）走到长桌另一端，深吸一口气：“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太阳之所以运行混乱、毫无规律，根本在于——我们的世界并非只有一个太阳，而是有三颗太阳！它们在彼此引力的牵引下，进行着一种极其复杂、无法预测的三体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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