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体游戏（其五）三日凌空 (第2/2页)
他环视众人：“当我们的行星幸运地围绕其中一颗太阳稳定运行时，就是我们珍贵的‘恒纪元’；然而，当另外一颗或两颗太阳靠近，强大引力会将行星从轨道上‘夺走’，使其在三颗太阳的引力场中漂泊不定——这就是毁灭性的‘乱纪元’！直到某个时刻，行星再次被某颗太阳‘捕获’，‘恒纪元’才得以重启。”汪淼（哥白尼）的声音带着洞察的激动：“这本质上是一场宇宙级的橄榄球赛！三颗狂暴的太阳是运动员！而我们的世界，就是那颗被它们疯狂争抢、命运完全不由己的——球！”
大殿中响起几声干涩的嘲笑。
“烧死他。”教皇格里高利的声音冰冷无波，如同宣判一件寻常小事。
门边阴影中，两个身穿锈迹斑斑中世纪板甲的士兵，迈着沉重步伐，嘎吱作响地向汪淼逼近。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待机”的星（堂吉诃德）瞬间“激活”！她猛地抽出腰间的棒球棍，一个箭步挡在汪淼面前，棍尖直指教皇和士兵，清脆的嗓音带着荒诞的骑士腔调：“TMD！你们这群神棍！是想把本骑士当成风车来挑战吗？！来啊！看看你们的破铜烂铁能不能挡住我忠诚伙伴‘罗西南多’（堂吉诃德的坐骑，这里指棒球棍）的冲锋！”此刻，星的ID“堂吉诃德”完美激活了她的角色扮演。
“烧吧。”伽利略疲惫地叹息，“本以为来了个明白人，结果……唉，又是一个沉溺幻想的巫师。”
“这种人已成公害，阻碍真理。”亚里士多德深以为然。
“总得让我把话说完吧！”汪淼（哥白尼）奋力推开士兵冰冷的铁手套。
“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伽利略不屑，“你见过三颗太阳？或者，有任何人见过？”
“每个人都见过！”汪淼（哥白尼）斩钉截铁。
“哦？”伽利略夸张扬眉，“除了乱纪元和恒纪元的太阳，另外两颗在哪？指给我看！”
“首先，我们在不同时间看到的‘太阳’，可能并非同一颗，而是三颗中的任意一颗！”汪淼（哥白尼）语速加快，“另外两颗太阳，当它们运行到极远时，看起来就像夜空中的——飞星！”
“哈！”伽利略大笑，“荒谬！太阳运行是连续的！不可能从明亮‘跳跃’成星星！按你的假设，应该存在过渡状态：太阳比正常小，比飞星大！它应在我们视野中逐渐变小直至成为飞星！但是！”他猛指汪淼，“我们从未观测到这样的太阳！一次都没有！”
“你既自称科学家，”汪淼（哥白尼）反击，“那么你在长期观测中，对太阳结构可有了解？”
“这恰是我最自豪的发现！”伽利略挺直腰板，“太阳非实心火球！它由稀薄气态外层包裹着致密灼热的内核！这是基于观测的坚实结论！”
“很对！”汪淼（哥白尼）抓住关键，“但你显然忽略了一个重要光学现象：太阳的气态外层与我们行星大气之间，存在特殊的光学交互作用！类似某种特殊的偏振效应！”他提高音量：“当太阳运行超过特定临界距离，从我们大气层内观察，其气态外层会突然变得完全透明！我们只能看到它微小却极其明亮的内核！于是，太阳仿佛瞬间‘缩小’，从一个巨大火球，变成了天空中的一颗——飞星！正是这现象，迷惑了所有文明的研究者！”
大殿陷入短暂的窒息沉默。
亚里士多德第一个开口，带着逻辑学家的严谨和质疑：“哥白尼，你缺乏基本逻辑训练。按你的理论，我们应看到三颗飞星，历史记录也表明三颗飞星伴随严寒。但是！同样按你的模型，我们应有机会看到三颗正常太阳同时悬空！然而，所有文明记载中，从未发生！一次都没有！如何解释？”
“等等！”一个一直沉默、头戴软帽、留着浓密长须的人突然站起，声音轻柔甚至有些嗲气，“历史……有模糊记载……似乎有湮灭的文明，曾目睹两颗太阳同现……然后，那文明……便在双日烈焰中瞬间毁灭了……哦，我是达·芬奇。”他边说边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空中画线。
“两颗？我们在讨论三颗！三颗！”伽利略不耐烦，“按你的理论，哥白尼，三颗太阳必然出现！证据呢？！”
“三颗太阳出现过！”汪淼（哥白尼）异常镇定，“也有人看到过！但是——”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那些亲眼目睹三日同天奇观的人，根本来不及留下任何信息！因为当他们抬头看到三颗巨大太阳悬于天际的瞬间，他们的生命，最多只剩下几秒钟！没有任何生命能在那种环境下幸存！”汪淼（哥白尼）的声音如同冰冷铁锤：“‘三日凌空’，是三体世界最恐怖、最彻底的灾难！那一刻，行星地表瞬间化作熔炉！高温足以熔石化浆！所有生命，所有文明痕迹，都将被彻底抹除！在‘三日凌空’中毁灭的世界，需要漫长岁月才能重育生命，再攀文明。这，就是没有历史记载流传的根本原因！”
大殿死寂。所有目光投向长桌尽头那顶金冠。
教皇格里高利表情未变，嘴角却勾起一抹汪淼（哥白尼）熟悉的弧度——混合残忍与玩味的笑容。
“烧死他。”教皇温和地重复。
“我上早八！”星（堂吉诃德）彻底爆发了！她再也无法忍受，用马国成骂田文镜的语气（或者说刘海柱的语气）破口大骂！
“把这个疯癫的堂吉诃德也烧死！”教皇依旧温和地补充。
星（堂吉诃德）怒喝一声，棒球棍挥舞，敏捷避开士兵抓握，一个扫堂腿绊倒其中一个（“罗西南多”的威力！）。她挥舞着棒球棍：“神棍们！你们知道什么是《唯物辩证法》吗？知道什么是《四月提纲》吗？！（如果对方还不怕）……要不要本骑士再给你们来一场啤酒馆演讲？！或者我给你们讲讲《日月前事》！让你们被砸天钉！”
然而，伽利略、亚里士多德等人充耳不闻，反而兴奋地从大殿角落拖出一具沉重的木质十字火刑架。他们将架上绑着的一具早已烧成焦炭的尸骸粗暴扯下扔掉。几人合力竖起空架子，另一些人兴奋地抱来大捆干柴堆在下面。只有达·芬奇无动于衷，坐回桌边，蘸着酒水在桌面上飞快演算。
“那是布鲁诺，”亚里士多德指着地上的焦炭，语气平淡，“他曾在此，像你今天一样，发表异端邪说。”他看向汪淼（哥白尼），带着残忍快意。
“用文火。”教皇格里高利似乎疲惫，轻轻挥手。
士兵用石棉绳将汪淼（哥白尼）牢牢绑在火刑柱上。汪淼（哥白尼）用唯一能动的手指，奋力指向教皇，声音带着愤怒和嘲讽：“你！你只是个程序！至于你们，”他扫过伽利略等人，“不是预设程序，就是被蒙蔽的白痴！我还会回来！”
“你回不来了，”伽利略怪笑，“在三体世界，你将彻底抹除！”
“那你也是程序！”汪淼（哥白尼）反击，“正常人不会不懂基本网络常识！最多记录MAC地址！我换电脑，换ID就能回来！到时我会在公共频道宣布我是谁！”
“系统已通过V装具完整记录你的视网膜特征，并进行了生物识别绑定。”一直埋头演算的达·芬奇突然抬头，用轻柔的意大利腔平静陈述，随即又低头继续演算。
汪淼（哥白尼）脸色瞬间煞白！一种现实与虚拟交织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你们不能！放我下去！我说的是真理！！”他奋力挣扎。
“若真是真理，就不会被烧死。”亚里士多德狞笑，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耍了个花式，“嚓”的一声点燃火苗，“游戏规则对走对路的人，从来都是一路放行。”他冷笑着将燃烧的火绒伸向柴堆……
就在火苗即将舔舐木柴时——
轰！！！
一道如同地狱熔炉核心般的血红色强光，毫无征兆地从洞口猛烈涌入！紧随其后的是裹挟灼热沙砾和浓尘、令人窒息的热浪！一匹浑身燃烧着烈焰的骏马，如同从岩浆中跃出的梦魇，穿透强光，疯狂冲进大殿！马匹已化作巨大火球，火焰发出恐怖的呼呼声！马背上，驮着一位身披中世纪重甲的骑士！盔甲在极短时间内被烧得通红透亮，骑士策马狂奔时，身后拖曳着长长的灼热白烟！
“世界毁灭了！！世界刚刚毁灭了！！脱水！！快脱水啊！！！”骑士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话音未落，燃烧的坐骑悲鸣栽倒，瞬间化作剧烈燃烧的篝火！骑士被狠狠甩飞，滚烫通红的躯体如同烧红的炮弹，一路翻滚，直直撞到火刑架下才停止！红炽的盔甲一动不动，浓密白烟疯狂涌出。从盔甲缝隙中流淌出的、被高温融化的脂肪接触滚烫地面，猛烈燃烧起来，在地面扩散，仿佛盔甲长出了地狱之翼！
大殿瞬间陷入极致混乱！教皇、伽利略、亚里士多德……所有人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再也顾不上行刑，尖叫着、推搡着涌向洞口，消失在外面吞噬一切的红光中！
汪淼（哥白尼）和星（堂吉诃德）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奋力挣脱（或帮助对方挣脱）绳索，绕过地上燃烧的残骸，穿过热浪滚滚如同烤箱的大殿，冲过热得烫脚的门廊，一头扎进外面的世界！
眼前是真正的炼狱！广袤大地已不再是土地，而是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铁板，散发着暗红光芒！无数条金黄色的粘稠岩浆溪流如同血管蜿蜒流淌，交织成巨大无比的火焰之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根细长的、燃烧着奇异的蓝绿色火焰的火柱，正从大地上高高腾起——那是遍布各地的干仓在猛烈燃烧！干仓中储存的脱水者，正是这诡异蓝绿火焰的燃料！
汪淼（哥白尼）和星（堂吉诃德）的目光被不远处吸引——那里有十几根同样闪烁妖异蓝绿的小型火柱！正是刚刚逃出去的教皇、伽利略、亚里士多德、达·芬奇……他们被包裹在透明或半透明的蓝绿火焰柱中！透过火焰，清晰看到他们的面容和躯体在高温下缓缓变形、扭曲、碳化！所有人，无论身份，此刻都保持同一个诡异虔诚的姿势——向着燃烧的天空，高高举起同样在燃烧的双臂！用尽最后力气，齐声发出如同唱诗班般、却又充满极致痛苦与绝望的颂唱：
“三日凌空——”
汪淼（哥白尼）和星（堂吉诃德）猛地抬头！苍穹之上，三轮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太阳，如同三颗燃烧到白热化的熔金巨轮，正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宇宙深渊原点，缓缓地、沉重地转动着！它们共同构成了一架覆盖整个天宇的、巨大无比的死亡磨盘！这架磨盘正冷酷地将灭绝一切生灵的灼热风暴，无情地碾向下方早已化为焦土的世界！
几乎占据全部视野的三颗太阳，正缓缓西沉。很快，其中一半沉入燃烧的地平线之下。但那架恐怖的“磨盘”仍在缓缓旋转！一片由太阳构成的灿烂“扇叶”，不时划破地平线，重现天穹——这短暂的重现，给毁灭的世界带来一次次更残酷的“日出”！每次“日出”，足以熔金化铁的平射强光瞬间吞噬淹没一切！而当“太阳”沉没，“日落”降临，大地自身热量发出的暗红光芒刚显现，下一次更刺目的“日出”便接踵而至……
最终，当那三轮带来终极毁灭的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天空并未恢复黑暗。大地上升腾起的灼热水蒸气和烟尘形成的厚重云层，疯狂散射着太阳最后的光芒！整个天空都在燃烧！呈现出一种令人疯狂、窒息、美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地狱画卷！
当这片毁灭的晚霞最后一丝血红光芒被黑暗吞噬，几行冰冷的大字如同墓志铭，缓缓浮现在灰烬色的天空之上：
【第179号文明在“三日凌空”中毁灭了，该文明进化至中世纪层次。】【漫长的时间后，生命和文明将重新启动，再次开始在三体世界中命运莫测地进化。】【但在本次文明进程中，玩家“哥白尼”成功揭示了宇宙的基本结构（三体运动），三体文明将因此产生第一次认知飞跃。】【游戏进入第二级。】【欢迎您登录第二级《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