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当堂揭发,物证反转 (第2/2页)
“第三,”陆怀瑾语速稍快,不给张监考插话机会,“学生昨夜自入号舍,至天明开门,未离开号舍半步。有巡夜兵丁定时巡查经过可证。那么,请问张监考,学生是何时、何地、与李老汉‘勾结串通’,准备这‘自导自演’所需之物与时机?”
三个问题,逻辑层层递进,直指要害。
张监考嘴唇哆嗦,额角青筋跳动,却一时语塞,只挤出几个字:“你……你强词夺理!血口喷人……”
韩学政抬手,制止了张监考的徒劳辩驳。
他目光沉静,看向身旁的师爷。
师爷会意,上前接过陆怀瑾手中的纸袋。
他当众小心打开,将少许灰烬状的粉末倾倒在一张白纸上。
粉末灰白中夹杂着些微焦黑颗粒,还有些许未燃尽的碎屑。
师爷先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鼻端,极其谨慎地嗅闻,眉头随即蹙起。
接着,他唤人取来一小碗清水,用银簪挑了少许粉末放入水中,观察其溶解状态和水色变化,又用银簪尖端轻轻搅动。
整个过程中,堂前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师爷的手上。
片刻,师爷抬起头,面向韩学政,面色凝重,躬身禀道:“回大人,此物确非寻常尘灰。其中混有数种药材残渣,似有……曼陀罗子、闹羊花等物的煅烧残留,另掺有少许不明矿石粉末。若在密闭狭小空间,如号舍之内,遇炭火加热焚烧,其烟气确有令人昏沉、乏力、乃至神志不清之效。虽未必立时致命,但足以使人丧失行动与呼救之力。”
“哗——”
周围一片哗然。
几位监考官脸色大变,看向张监考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怀疑。
远处考生虽听不清全部,但也察觉气氛诡异,议论声嗡嗡响起。
张监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韩学政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监考身上,声音冰冷:“昨夜西列巡夜兵丁,何人当值?”
立刻有兵丁头目上前,单膝跪地:“回大人,昨夜西列巡夜,由小人手下王五、赵六负责。”
“传他们来。”
很快,两名面色惶恐的兵丁被带来。
在韩学政的逼视下,两人很快招供:约在子时前后,他们被一位“穿着监考服饰、面色不善”的老爷叫走,说是去帮着搬运考卷,离开了西列约两炷香时间。
“是哪位监考?”韩学政问。
两名兵丁互相看看,目光胆怯地飘向张监考的方向,虽未直接点名,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韩学政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已被两名兵丁看住的张监考,以及另一旁被小心带过来的、神色紧张却努力保持镇定的李老汉。
“张监考,”韩学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在事情查明之前,暂停你一切职务,随时候询。来人,先带他下去,好生‘看护’。”
“大人!冤枉!学生冤枉啊!”张监考终于崩溃,嘶声喊叫起来,但很快被兵丁堵住嘴,半拖半架地带离了现场。
“李老汉,”韩学政的目光转向那老杂役,“你昨夜为何示警?又如何得知阴谋?”
李老汉扑通跪下,磕头道:“回……回大人,老汉昨夜照例清扫西列巷道,靠近那……那间臭号时,影影绰绰听见墙角阴影里,有人说……说什么‘东西备好了,等会儿从上面下去’,‘确保炭火旺些’,还提到‘事后把那老东西弄远点’……老汉听得心惊,不知他们要对哪位公子不利,但猜到与炭火有关。老汉胆小怕事,不敢声张,又怕真出了人命,想着那陆公子……看着面善,就……就趁巡夜兵丁不在的空隙,偷偷塞了张纸条……”
韩学政听完,沉默了片刻。整个堂前落针可闻。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回陆怀瑾身上。
那目光深沉,复杂,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赞许。
“陆怀瑾。”韩学政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学生在。”陆怀瑾躬身。
“你所言之事,关乎科场法纪、考生安危,本官已悉知。证物、人证,皆已初步印证。”韩学政缓缓道,“此间情由,自当严查到底,绝不姑息。你检举有功,亦是受害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列那片低矮破旧的号舍区域。
“今日第二场考试,你不可再回原处。”韩学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会另行安排一处干燥、整洁、位置居中的号舍与你,以便你安心应考。去吧。”
此言一出,等于公开宣告陆怀瑾昨日与昨夜遭遇属实,官方已予承认并做出补偿。
周围官员神色各异,考生们更是目瞪口呆,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陆怀瑾深深一揖:“学生,谢大人。”
礼毕,他直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
韩学政看着他的背影,又对身旁师爷低声吩咐了一句。
师爷点头,快步跟上陆怀瑾。
陆怀瑾迈步离开明伦堂前的空地。
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走向号舍区域的方向,却并非原先那个臭号所在的西侧,而是朝着贡院更中央、更整洁的一片区域走去。
脚步声沉稳,消失在廊檐拐角。